那人跑到跟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头
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脏兮兮的,但五官底子确实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好看——就是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刚刨出来的,再好的底子也被那身破长袍和脸上的泥灰盖住了。
胡桃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你说你是奥丁的儿子?”
“第九子,布拉基。”那人直起身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诗歌与音乐之神,兼职青春之神——我老婆伊登管的那块,她不在的时候我替她看着。”
“你爸在那边。”胡桃朝裂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刚见过,坐在一根石柱底下,只剩一只眼睛了。”
布拉基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那点不靠谱的笑收了回去,但很快又恢复了。“我知道。”
他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手指卡在打结的地方拽了两下没拽开,索性不管了,“我爹的事,说来话长。你们能不能先带我出去?
这地方现在不太安全,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东西,我躲了快半个月了。”
百里胖胖站在旁边,把那根塑料棍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布拉基看了好几秒。
他转头凑到楚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先是霍去病,然后奥丁,现在又是奥丁的儿子。
兄弟,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楚歌没理他。
安卿鱼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你说你躲了半个月。
你爹在裂缝里面守着,你跑出来了?”
“我和他不一样。”布拉基把手插进长袍兜里,肩膀缩了缩,“我要是留在里面,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一具被感染的空壳了。我爹让我走的,他说外面得留个人。”
芙宁娜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站在旁边看了布拉基一眼:“你老婆呢?”
布拉基的手在兜里攥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淡了半截:“伊登。
被奥丁拆了神格,一体双魂,现在跟我共用一个身体。
大部分时候她醒着,我睡着。有时候反过来。”
胡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所以你身体里有两个人?”
“差不多。”布拉基把兜里的手抽出来,摊了摊手,“所以我打架的时候得小心,万一打一半换她出来,容易出事。”
楚歌把黑石收好,朝彩虹桥的方向看了一眼。
桥面的颜色还在褪,灰白色的雾气从远处漫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他把刀别回腰上:“先离开阿斯加德。路上说。”
几个人沿着彩虹桥往回走。
布拉基跟在他们旁边,步子有点虚,但走得不算慢,一边走一边把阿斯加德最近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奥丁投降之后,大部分众神被感染,开始互相残杀。
索尔扛了一阵,最后被布拉基亲手杀了。
洛基在混乱里跑了,跑之前把贡格尼尔的矛尖留在了命运之井下面,具体为什么留,布拉基也不知道。
“洛基那个人,做事从来不跟别人解释。”布拉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楚歌注意到他把手重新插回了兜里,攥着。
走到彩虹桥尽头的时候,布拉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整座阿斯加德都被灰白色的雾吞没了,只剩下远处那口井的位置还亮着一小团蓝绿色的光,是乌尔德苔藓的光。
布拉基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走吧。”
彩虹桥的另一头连着一片海,海面上停着一艘船。
不是霍去病送他们来的那艘,船身更旧,甲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船舷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北欧符文。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银灰色的头发,垂到腰际,手里握着一根纺锤。
乌尔德。
她看见几个人从彩虹桥上下来,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指了指船舱的方向。
布拉基第一个跳上船,蹲在甲板上把鞋脱了倒沙子。
楚歌最后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斯加德的方向,彩虹桥已经消失了,海面上只剩灰白色的雾,缓慢地翻滚着,像一片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船身晃了一下,开始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