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年8月20日,神之岛停在了距离维他岛二十海里的地方。
这座能自主移动的岛屿就像一头沉默的巨鲸,在太平洋的碧蓝海域中缓缓驻足,从此不再漂移。
之后的数日里,它将敞开怀抱,迎接从世界各地奔赴而来的参赛者。
新伊甸北侧那片原本空旷的玄武岩台地上,一座全新的机场拔地而起。
跑道是星船材料浇筑的,表面泛着一种不属于地球工程的银灰色泽,在赤道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候机楼则是模块化拼装的金属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像一摞被整齐码放的银色集装箱——可里面的空调、网络、餐饮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吧,吧台的员工都是从意大利专门聘请的。
飞机从早到晚不断降落。
有从东京羽田起飞的商务包机,机身上印着樱花国武道协会的徽章;
有从莫斯科转迪堡斯克飞来的军用运输机,降落时巨大的轮胎砸在跑道上,震得候机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有从巴黎飞来的小型客机,白色机身上什么标志都没涂,低调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但停机坪上接机的人都知道,那是圣堂的观察团。
选手们不在新伊甸居住。
新伊甸是原住民的生活区,也是各国科研技术团队的驻地,寸土寸金,不可能腾出来给几百号参赛者住。
但这个问题显然早就被考虑到了——在新伊甸以东约三公里处,一片崭新的建筑群已经落成,规模颇大,设施齐备,被命名为“宗师部落”。
说是“部落”,其实更像一座小型度假村。
十几栋两至三层的白色别墅沿着海岸线错落排布,每栋楼之间种着热带花卉和棕榈树,石板小径在花丛中蜿蜒穿行,连通着住所、餐厅、训练馆、医疗站和通讯中心。
每间住所都配备了独立的卧室、客厅、卫浴和一个小型练功房——练功房的墙壁用的是星船合金,隔音效果好到在里面放炸药外面都听不见。
虽然如此,但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这一次报名参赛的选手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最初联合技术委员会给出的预测数字是两百人上下——毕竟宗师境的武者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稀缺资源,很多国家连一个都拿不出来,能凑够五人上限的国家屈指可数。
可实际情况是,赛事章程公布后的两个月里,报名通道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申请材料从全球各地涌来,联合技术委员会的审核小组加班加点,连轴转了六十多天,才把所有申请审批完毕。
最终,通过审核的参赛者足足有三百九十六名宗师。
加上每名选手的后援团队——战术分析师、医疗师、器械师、情报人员……以及部分选手携家带口拖来的妻子儿女,陆续涌入神之岛的总人数超过了三千人。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国际赛事里都算庞大……
可在新神会雄厚的实力面前,宗师部落的运转毫无压力。
后勤调度中心的显示屏上,三千多人的住宿分配、餐饮偏好、训练时段预约、医疗体检排期……所有数据实时更新,井然有序,连一条排队的队伍都没出现过。
负责后勤的那个新神会主管是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汇报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进货单:“三千零四十七人,全部入住完毕。餐饮供应充足,可维持九十天不间断运营。医疗站已配备十二名武道伤科专家和三套星船级手术设备。如有需要,四小时内可从神之岛核心区调拨额外物资。”
安德森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
8月22日,午后。
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客机从西北方向切入神之岛上空的空域,机身上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志,只有尾翼处印着一枚新神会的蛇纹十字徽记——这是新神会专门调配的接送航班,从华夏境内直飞神之岛。
飞机穿过一片积雨云的时候颠了几下,客舱里仅有的三名乘客被晃得东倒西歪。
“woh——!”
花衬衫。
大裤衩。
人字拖。
这人是黄汤。
这位华山三老中最不靠谱的那一个,今天穿得活脱脱像个去三亚度假的退休干部——衬衫上印满了绿色的椰子树和粉红色的火烈鸟,大裤衩的裤腿宽得能兜住两个西瓜。
他一手攥着座椅扶手,一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酒葫芦,花白的头发被颠得乱蓬蓬地竖起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亢奋之间,嘴里嚷嚷着:“这什么破飞机!比当年骑驴还颠!驴都不会这么颠!”
坐在他左边的闲云居士跟他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花衬衫是蓝底白碎花的,比黄汤那件稍微含蓄一些,但也含蓄得有限。
月白色的道袍被塞在旅行包最底层——当初他试过把道袍穿在花衬衫外面,被黄汤好一通嘲笑,最后只能愤愤地脱了塞进去。
此刻老道士一手捻着拂尘,一手按住膝头,月白道袍的下摆被气流颠得微微抖动,面色倒还沉得住,只是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云层,又看了一眼黄汤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慕容逸尘的穿着倒是比两位师兄正常一些。
穿了件正经的灰白色短袖衬衫,但下面也是黄汤强行要求的大裤衩和凉拖鞋……
剑圣坐在靠窗的位置,青霄剑横放在膝上,剑穗垂在扶手外侧微微晃动。
他是三人中姿态最沉稳的——桥洞里锁了二十年,什么没经历过?区道气流颠簸算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舷窗外,看着云层缝隙间偶尔露出的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面,眼底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飞机穿出云层的那一刻,神之岛的全貌忽然铺展在了舷窗外。
慕容逸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岛。
华夏沿海的大小岛屿他几乎都踏足过,东海外面的、南海深处的、甚至渤海湾里那些只露出水面一截礁石的小岛。
可眼前这座——
太大了。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热带密林从海岸线向内陆铺展开去,绿得发黑,绿得浓稠,像一整块翡翠被嵌进了太平洋的蓝色绸缎里。
密林中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银灰色的金属屋顶在阳光下闪着点点的光,像密林里藏了一群萤火虫。
远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山腰缠绕着淡薄的云雾,山顶似乎有什么建筑,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到了。”慕容逸尘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被舱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黄汤立刻把脸贴到舷窗上,鼻尖都挤扁了:“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看看……嚯!这岛够大的啊!比华山都大吧?”
“华山是山,不是岛。”闲云居士纠正他。
“山不也是从海里长出来的?”黄汤振振有词,“只不过露出来的部分多了点。”
闲云居士懒得跟他辩。
三人没有带任何随行弟子。
不是不想带,是带了没用。
以华山目前的家底,做不了任何意义上的后勤支援——没钱买空投物资,没钱雇情报团队,没钱配医疗组。
“带他们来做什么?”黄汤在之前就嘟囔过,“吃要钱,住要钱,路费更是一大笔开销。咱们华山那点家底,不够填这窟窿。再说,他们到了那儿除了喊‘加油’,还能干什么?不如在家好好练功,省点馒头钱。”
闲云居士没反驳,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华山实在太穷了。
后来他们上了飞机才知道,这次赛事期间,所有参赛选手和团队的吃住行,都由新神会全包。
不过那时候,再想喊几个弟子来见见世面,已经是来不及了。
飞机开始下降,跑道在前方逐渐放大,银灰色的路面在热带阳光下亮得晃眼。
起落架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机身微微一震,然后平稳地滑行减速,最终停在了停机坪的指定位置。
舱门打开,潮热的热带空气裹着一股浓烈的植物气息涌了进来——海水的咸腥、热带花卉的甜腻、泥土的潮湿、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赤道海域特有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和华夏八月里山的松涛气息截然不同。
黄汤第一个站起来,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拎起脚边的旅行包就往舱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座位底下捞出一顶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草帽,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闲云居士跟在后面,拂尘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布包袱,不紧不慢。
慕容逸尘最后起身,青霄剑斜挎在背上,旅行包单肩背着,衬衫的下摆被舱门口灌进来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跨出舱门的那一刻,赤道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逼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停机坪上已经停了好几架飞机了。
有一架涂着俄国军方标识的运输机正在卸货,几个穿迷彩服的壮汉正把巨大的金属箱从机舱里往外推,箱体上用俄语写着“易碎——精密仪器”。
不远处的候机楼出口,一群穿着统一白色训练服的樱花国武者正排着队往外走,步伐整齐,神情肃穆,领头的那个年轻人腰间挎着一把打刀,刀鞘朴素至极……
慕容逸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感受到了对方周身内敛到极致的宗师气机。
停机坪边缘,一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新神会工作人员正举着一块电子指示牌迎候他们。
牌子上用中英双语亮着三个名字:黄汤、闲云居士、慕容逸尘。
“三位前辈,欢迎来到神之岛。”那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态度恭敬而不谄媚,“我是负责接引的联络员,姓刘。请三位先随我到这边进行身份和实力的二次认证,之后我会带三位前往宗师部落的住所。”
黄汤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草帽的帽檐被海风吹得一翘一翘的,花衬衫的下摆也鼓成了一个气球。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刘,咧嘴一笑:“小刘是吧?好!带路带路!老头子我坐了好长好长时间的飞机,腰都快散架了,赶紧给我安排个能躺的地方。”
小刘微微欠身,侧身引路,带着三人朝候机楼走去。
候机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通过安检区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国参赛选手的电子信息牌,滚动显示着航班到达和入住安排。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是一间开阔的认证大厅——十几台仪器设备整齐排列,每台仪器前都有一名技术人员,正对陆续到达的选手进行身份核对和修为检测。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俄国人正站在一台仪器前,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技术人员操作。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女人,正用俄语低声对着手机说着什么,语速极快。
另一边,两个肤色黝黑的南美武者正在等候区坐着,其中一个光头,另一个扎着小辫,两人都用葡萄牙语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笑。
小刘引导三人到三台空置的仪器前,分别说明了认证流程——核验身份证件、扫描面部信息、录入指纹和虹膜,然后由仪器对体内的内劲波动进行频谱分析,自动比对报名时提交的修为数据,确认是否达到宗师境标准。
黄汤把草帽往椅子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到仪器前,把护照和身份证往桌上一拍:“来吧!认证什么的老头子我熟!老头子也是出过几次国的。”
小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闲云居士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用拂尘在黄汤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黄汤一脸无辜。
慕容逸尘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安静地在自己的仪器前坐下,将证件递给技术人员,目光扫过认证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各国武者。
各种各样的面孔,各种各样的穿着,各种各样的语言——英语、俄语、日语、法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交织在一起,像一锅被搅得热热闹闹的国际大杂烩。
可这些人的身上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沉稳如渊,内敛如海。
都是宗师。
慕容逸尘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青霄剑的剑柄。
认证过程比预想的快。
黄汤和闲云居士各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全部流程,慕容逸尘更是在七分钟内走完了全部环节——技术人员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微微睁大了眼,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礼貌地在认证表上盖了一个通过章。
“三位前辈,认证已全部通过。”小刘双手接过认证表,核对了一遍信息,然后侧身引路,“请随我前往宗师部落。”
三人跟着小刘走出候机楼,一辆银白色的电动游览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车子造型圆润,像一颗被压扁的胶囊,没有方向盘——自动驾驶,星船技术逆向工程的产物。
四人上车坐定,车子无声启动,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热带林荫道向宗师部落方向驶去。
道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高大的棕榈树和蕨类植物层层叠叠,枝叶间偶尔窜过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发出尖锐的鸣叫。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碎石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地闪过。
黄汤坐在游览车的前排,草帽扣在膝盖上,旅行包搁在脚边。
他歪着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闲云居士。
“老三,你看。”
闲云居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游览车正经过宗师部落的外围区域,路边不时有其他参赛者或他们的后援团队成员走过。
那些人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穿训练服的,有穿休闲装的,有穿本民族传统服饰的,还有几个俄国武者干脆穿着军靴和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穿花衬衫和大裤衩。
闲云居士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蓝底碎花的夏威夷衬衫是黄汤在华山脚下的镇子小店给他买的,五十八块钱一件,买二送一。
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大裤衩,裤腿宽得能塞进两条腿,走起路来呼扇呼扇的。
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拖鞋,是黄汤说“海岛必备”硬塞给他的。
他又看了看黄汤——老头子比他更夸张,花衬衫的图案是红绿相间的棕榈树和火烈鸟,大裤衩是亮黄色的,草帽还是歪着扣在脑袋上,酒葫芦在腰间晃来晃去,活脱脱一个从旅游团里走丢的退休大爷。
再看慕容逸尘,虽然稍微素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灰白色短袖衬衫,但下面也是大裤衩和凉拖鞋,青霄剑斜挎在背上,和这身打扮搭配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
闲云居士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用拂尘柄不轻不重地在黄汤胳膊上戳了一下。
“老酒鬼。”
“嗯?”
“你是不是坑我们?”
黄汤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闲云居士抬了抬下巴,示意路边经过的那群穿着整洁训练服的樱花国武者:“你自己看看,有谁像我们这样穿的?”
黄汤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转回来,理直气壮地一梗脖子:“你懂什么。你出过国还是我出过国?”
闲云居士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确实没出过国。
在华山待了大半辈子,最远只到过川府。
黄汤趁热打铁,中气十足地开始了他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国外,去海边都得这么穿,这是规矩!花衬衫叫‘阿罗哈’,夏威夷那边人人这么穿,连总统来了都得穿!你穿个道袍去海边,人家还以为你是算命的呢!”
他朝窗外那些衣着得体的参赛者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那些人,那些人是没见过世面。你看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到了这赤道地方,一下午就得捂出一身痱子。等三天后他们就得学我们这么穿——信不信?”
闲云居士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花衬衫,默默叹了口气。
坐在后排的慕容逸尘一直在听两人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收了回去。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穿着上——从进认证大厅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一件事。
“话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前排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宗师吗?”
黄汤和闲云居士都回过头看他。
慕容逸尘的视线穿过游览车的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宗师部落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里,每一个(倒也不是每一个,后援人员还是占大多数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都沉凝如渊,内劲波动绵密而浑厚,是实打实的宗师境底蕴。
“我本来以为我们很稀罕。”他说,语气很平,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在华夏的时候,一个门派能出一位宗师,那就是百年底蕴、镇派之宝了。可这里……”
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现在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
这句话从一位“剑圣”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闲云居士的拂尘在膝头轻轻捻了一下,目光也投向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各国武者,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黄汤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嗤”地笑了一声,伸手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辣得咂了咂嘴,然后用葫芦口指着窗外那些人的方向:
“你们没听过龙血药剂吗?”
闲云居士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来了——龙血药剂的事,他当然知道。
当初暗网上配方公开之后,整个武道界都炸了,华山也讨论过,只是他们连淬体药液都买不起,龙血药剂这种天价之物更是想都不用想。
“现在要突破宗师,听说喝瓶药就行了。”黄汤把酒葫芦盖子拧回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新神会搞出来的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龙血药剂master?打一针,内劲九重直接变宗师。了不起少活两百年,上不了武尊——可对很多人来说,当一辈子宗师也够本了,反正他们也摸不到武尊的边。”
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嘴一抹,一脸的不以为意。
闲云居士皱了皱眉,拂尘轻轻一甩:“不过我听说,龙血药剂提升的修为,比真正的宗师会差一些。根基不够扎实,感悟也非自身所得,实战中未必能发挥出宗师的全部战力。”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黄汤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堆起一种老狐狸式的笑意,“所以啊——我们要拿个好名次应该不难。这些土鸡瓦狗,药罐子泡出来的宗师,老头子我一口酒就能喷倒一大片!”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一口酒气喷出去的架势,活像在施展什么绝世武功。
闲云居士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慕容逸尘却没笑。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欧洲武者从路边走过……
那人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走路时脊背笔直如标枪,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深,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锋锐,像暗夜中一闪而逝的刀光。
“不要掉以轻心。”慕容逸尘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这些人里还是不乏高手的。龙血药剂能造出一批宗师不假,可也有不少是真正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境界的……那种人,和药罐子完全是两回事。”
黄汤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挂了回去,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当然不会啦,老头子又不是刚混江湖的。真碰到硬茬子,我跑得比谁都快。”
他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玩意儿里装的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比命还金贵,可不能随便浪费……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再亮两手。”
闲云居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到底还是弯了一下——他知道这老酒鬼嘴上没正经,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游览车拐过一个弯,宗师部落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一座用玄武岩和星船合金混合砌成的拱门,门楣上用多种语言刻着“宗师部落”四个字。
拱门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棕榈树,树下摆着石凳,已有不少选手坐在那里乘凉、聊天、或者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停在拱门前。
小刘从驾驶位下来,引导三人下车,然后带着他们穿过拱门,沿着石板小径往住处的方向走。
宗师部落内部的景观比外面看到的更加精致——花丛、棕榈、石径、流水,每一处都修剪得恰到好处,既能感受到热带的自然野趣,又不失人工的规整。
黄汤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又来劲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闲云居士,压低声音说:“哎,老三,你说温羽凡是不是也住在这儿?要不要去找他喝两杯叙叙旧?上次京城一别,都快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说着,眼睛已经开始在周围的别墅群里搜索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拎着酒葫芦冲过去敲门。
闲云居士脚步微顿,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甩,摇了摇头。
“不要了。”他的语气平和,但态度很明确,“大家都在备战,这时候过去找他不好。”
黄汤的嘴张了一半,想说什么,被闲云居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再说了……”老道士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宗师部落里那些进进出出的各国武者和工作人员,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这里人多眼杂,温羽凡又是特邀选手,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他。我们几个这个时候去找他,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落在别人眼里,都可能生出不必要的揣测。”
黄汤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把那股子冲动按了下去,悻悻地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你们这些人就是事多。”
“几天后比赛就开始了。”闲云居士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到时候在比赛场地自然会见到的。”
黄汤嘟囔了一句“到时候可没空好好喝一顿”,把草帽重新扣到脑袋上,拎起旅行包,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慕容逸尘走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青霄剑在他背上微微晃动。
海风从远处吹来,裹着热带花卉的甜香和海水的咸腥,掠过宗师部落的棕榈树梢,发出沙沙的细响。
九天后,维他岛上的号角就会吹响。
而此刻,来自世界各地的宗师们,正陆续在这座赤道岛屿上落脚、休整、磨刀。
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