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烧得正旺。
雷古勒斯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深蓝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往下扯了扯,理平了肩线的褶皱,火光爬在他的发梢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意融融。
他抬眼瞥了瞥窗外的天色:“四点十五了,巴蒂,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小巴蒂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一件深绿薄毛衣,衣摆平平整整地掖进黑色长裤里。
他站在窗边看着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里漏下来,铺在城堡的墙面和湖面上:“中午吃饭的时候露克蕾西娅只穿了件开衫,路上风大。”
雷古勒斯走过去跟着他一起看向窗外。
湖边起了风,几个路过的学生把长袍裹得死紧。
他跟着点头:“温室里倒是暖和,可路上这风是真冷。”
小巴蒂转身进了宿舍,从书桌抽屉最里头取出一个深绿色的小包。
他把包口的绳子解开,低头用指尖拨了拨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才重新系好绳结。
“走吧。”
雷古勒斯伸手过来替他把领口翻正,语气轻飘飘地:“唉,有的人光顾着操心妹妹冷不冷,自己衬衫左边一角窝进去了都没发觉。”
小巴蒂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抬脚就往门口走,雷古勒斯笑着落后半步跟上。
两人穿过公共休息室,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凑在角落说话,看见他俩过来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开了路,等人走过去才敢重新出声。
走出地窖,走廊石拱窗把阳光切成一格一格,斜铺在地上连成一条金色的路。
到了楼梯拐角,雷古勒斯忽然停住脚,下巴点了点小巴蒂手里的包:“所以呢,里头到底给妹妹装了什么宝贝?居然藏着掖着不给我看。”
小巴蒂的手指在包口顿了顿,才把绳结解开,从里面掏出一条灰绿色的丝质发带:“温室湿度大,她的头发会碍事,我只是以防万一”
雷古勒斯笑了出来:“我记得上回妹妹夸你扎头发手艺好,你这会儿特地备着这个其实是想当着我哥的面露一手吧?”
小巴蒂瞪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把发带收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雷古勒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声音拖得懒懒的:“我哥其实也挺细心的,只是他那份细心和你的不是一路。”
小巴蒂翻了个白眼,脚下步子越迈越大,懒得再理他。
拉文克劳塔楼门口,青铜鹰环开了口,抛出今天的谜题:“什么东西越是分享,就越拥有?”
小巴蒂答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知识。”
门应声而开。
露克蕾西娅正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浅紫色毛衣的下摆搭在深蓝牛仔裤的腰线上方,脚上一双小皮靴,一头长发披散在肩,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她正低着头正把笔记本合上,听见门开后习惯性扫了一眼,看清是他们俩,笑容在脸上漫开,快步往下走。
等她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小巴蒂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把身子侧在台阶边缘和她之间,担心她踩空或者其他情况。
露克蕾西娅对他们轻快的打起招呼:“巴蒂,雷古勒斯哥哥!你们来得真准时,我刚从宿舍出来。”
小巴蒂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记本接了过来,塞进自己的包里:“温室七号在湖边。”
露克蕾西娅拍了拍自己挎着的包:“我带了件薄外套,莉莉姐姐说下午温室里头会很热。”
小巴蒂抿了抿嘴,又取过露克蕾西娅的挎包,没再说话。
雷古勒斯把好友这副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表情看在眼里,低头轻咳了一声,肩膀开始悄悄抖起来。
三人一道往温室区走去。
黑湖在阳光底下铺开一片碎光,可风吹过时还是把凉意贯进领口。
露克蕾西娅想起昨天从莉莉那儿听来的话,跟他们复述:“莉莉姐姐讲每年的南瓜都不一样,今天我们种的这种据说能感受到种植者的情绪,甚至会跟着变颜色、变形状?”
小巴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和雷尔以前没兴趣参加这种草药课后的小组,不清楚这种南瓜是怎么感知情绪的。”
雷古勒斯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倒提醒我了,我之前读过一本《情绪魔法植物简史》,上面说植物的感知不同于人类的理性认知,更贴近本能反应,生与死对它们而言只是周期的自然流转。”
露克蕾西娅想了想,抬起头:“那岂不是说,南瓜会把我们的真实情绪都表现出来了?”
小巴蒂脚步一顿,雷古勒斯的嘴角却往上弯了弯。
露克蕾西娅说完后,又随口补了一句:“那我们可得离詹姆的南瓜远一点,万一它突然开始对莉莉姐姐冒粉红泡泡怎么办。”
长廊尽头,温室区落进视野,远远地,门口已经立着几个人影。
小巴蒂最先认出了那几个人,他的脚步慢下来,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魔杖,人也往露克蕾西娅那侧靠了靠。
雷古勒斯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摇了摇头。
詹姆穿着一件带花纹的毛衣,正对莉莉手舞足蹈,手势夸张得像能翻出花来,多半又在耍宝。
莉莉背对着男生们手里捧着一把什么材料,耳朵听着詹姆讲话,人却一声不吭,没给半点回应。
西里斯斜靠在温室门框上,只穿了一件灰蓝夹克配短袖,目光盯在黑湖方向,卢平站在他旁边,米棕色的外套让他在这一群人里温和低调。
雷古勒斯冲西里斯那边点了点头:“咱们还是来的最晚的。”
莉莉听见动静回过头,快步迎上来轻轻抱了露克蕾西娅一下:“蕾娅,你可来了!这件毛衣真好看!不过温室里头怕是会热,你带别的衣服了吗?”
露克蕾西娅指了指小巴蒂手里的包:“我带了薄外套。”
雷古勒斯彬彬有礼地一笑,转向其余几人:“下午好,伊万斯,看来我们人齐了。”
詹姆一手揉着头发打招呼:“嘿!我们可是早到的,还先去瞧了斯普劳特教授备好的南瓜种苗,那玩意儿居然还会动呢!是吧,亲爱的莉莉?”
莉莉一脸无奈:“波特,我们只是恰好同时到的。”
詹姆煞有介事地纠正:“那明明是我们心有灵犀的巧合,我可是特意算好了时间…”
话没说完,莉莉的脸就板起来:“什么叫算好了时间?你跟踪我?”
詹姆当场噎住,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小巴蒂懒得跟他们客套,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斯普劳特教授呢?”
西里斯耸肩回答:“取魔法肥料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话音落下,几个男生之间就没人再开口。
西里斯的目光又飘回湖面,小巴蒂盯着温室的门,詹姆搓着手在原地哈气,卢平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露克蕾西娅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别扭劲,早被莉莉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去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还会轻笑起来,可男生们一句也听不清。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停了几秒,率先出来打圆场:“就是专门对付情绪植物的那种肥料?”
卢平接住这个话题:“听说是斯普劳特教授特地提纯过的,对感知类的魔法植物特别管用。”
詹姆一直在偷瞄小巴蒂,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又搓着手凑近了些:“克劳奇,我知道你在变形术上很有一套,那草药这块儿你有没有研究过什么…嗯…就是能让女孩子…”
西里斯在旁边极快地大力踹向詹姆的脚踝,后者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几乎同一瞬间,温室的门开了。
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把这句越问越尴尬的话拦腰截断。
“啊,你们都来了!太好了,请进来吧。”
刚迈进温室,潮湿的空气就扑了他们满脸,里外的温差让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伸手去解外套的扣子。
詹姆头一个把毛衣脱了,露出里头的白衬衫,随手往肩上一搭,脖子伸长了四处张望:“斯普劳特教授把南瓜苗藏哪儿去了?”
西里斯也伸手去脱夹克,脱到一半眼角瞥见小巴蒂正弯腰替露克蕾西娅从包里取外套,手上的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莉莉打量了下温室里的环境,走到露克蕾西娅身边,一手比着铲子,一手拢了拢露克蕾西娅垂到腰际的黑长发。
“蕾娅,你这么披着头发在温室里干活会很不方便,土啊,水珠啊,还有那些藤蔓…我该多带一条发带来的,刚才在门外等着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一点了。“
露克蕾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没关系,莉莉姐姐,我可以...”
小巴蒂已经从包里抽出那条灰绿色的发带,朝她抬了抬手:“我有,过来。”
露克蕾西娅走到他面前,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好。
小巴蒂把包递给雷古勒斯,屈伸了几下手指,抬手抚过她的头发,指腹在发间过了一遍,掂着发质的软硬,然后动手分股。
他先把头发从正中分成左右两半,又将每一半上下分开,轻声指示:“再转过来一点,就像在家里那样。”
露克蕾西娅听话地调了调角度,把后脑勺让给他,好让他够得更顺手。
小巴蒂编的是法式扭结。
他手指在发丝间来回穿,左手先压住固定,右手快速挑起编进,然后两手一换再从头来过,头发在他掌心里一点点收拢,从松散的一片绞成紧实又利落的一个发髻。
詹姆瞪圆了眼睛看着这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巴微微张着,连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
他小声跟另外旁边的人嘀咕:“这是什么手法?”
卢平伸手碰了碰西里斯和詹姆的胳膊,不声不响地把两人往后带了几步。
雷古勒斯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哥哥傻眼的表情,为了不让嘴角咧到天上去,只好低下头装作在整理包里的东西。
几分钟后,小巴蒂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他把那条发带从发髻底部穿过去,在侧边系了个平整的蝴蝶结,大小拿捏得刚好,不至于抢眼,也不至于小到看不出是个装饰。
做完这一切后,才退开一步换了几个角度打量,检查有没有哪处会硌着她、勒着她。
好在发髻很稳,每一缕发丝都归置得妥妥当当,没有一处松脱。
小巴蒂点了点头,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不错,和我想的一样,很适合你。”
露克蕾西娅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发髻冲他笑起来:“这下应该不会散了。”
莉莉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端详:“真漂亮,又方便又好看!克劳奇,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小巴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西里斯站在卢平身后,将脱下来的夹克搭在臂弯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夹克的拉链头。
他又往露克蕾西娅脑后那个利落的发髻上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转开视线,去看斯普劳特教授正一盆盆搬进来的南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