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太古雨泽遗图》,自此被正神教供在了总坛最深处的不灭灯下。教主盲眼里的金光虽敛了,却给全教下了死令:青榆山神归梵,列为“疑似太古遗格”,凡教下弟子,遇其辖地,须敬如古神,暗中清路,不得惊扰。
白袍寻神使们便成了无形的影子。
西山竹海,阿黄带着弟妹追一只偷笋的蓝羽山雀,雀儿慌不择路,眼看要撞进东岭猫妖的地界。坡后忽有素麻影一闪,使者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推力将雀儿拨回犬族侧,又隔空对银灰猫妖摇了摇头。猫犬无觉,只当山风好意,各自退回。
月牙湖,老鳄正嫌浅滩挤,想往芦苇外挪,却见湖心漂来一根系着日轮纹的浮木,正好卡住它常卧的泥窝,像特意备的石台。老鳄懵懂趴上,舒了筋骨——那是使者以古礼替山神安的水属。
镇上,有外乡混混想往神庙泼脏水讹钱,当夜便发高热说胡话,梦里见白袍人指他眉心,醒来跪在庙前磕头认罪。无人知是教中术,只当神明威。
归梵在梁上,神念铺开,见辖区里几处细微的“被理顺”:妖不越界,人不生事,连赵大脚再上山,总觉背后有温风推着避坑。她知是正神教的手笔,没道破,只将山神雨里,给那些白袍落脚的客栈地下,多留一寸地气温润,算默许的谢。
“这群寻古的,倒是会办差。既然当影子护着,便由你们记在册上。”
残卷金光暖着,青榆山雨无声。
归梵盘在神庙梁上,正将《地只镇狱真形图》的意蕴往丹田里压,试图把那半步武圣的壁垒再磨薄一分。忽然,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到了视野正中央,一行字带着少见的、近乎刻意的柔光浮现:
【特殊交互:检测到“正神教”献祭古礼(拟古·太初雨泽仪)】
【献礼内容:教派气运加持x1,上古残卷拓印《太古雨泽遗图》x1,纯信仰结晶(古)x300】
【接收建议:强制接收。备注:该献礼含古神格共鸣碎片,可补全宿主“雨仙→山神”权能本源,加速武圣突破。拒绝将造成本源裂隙。】
【是否接收:Yes/No】
归梵的金瞳落在“强制接收”四个字上,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她能清晰感应到,那盲眼老妇带着一众白袍在千里外的总坛枯殿里,将那卷虫蛀的兽皮拓印供上石台,盲眼朝青榆方向抬起,金芒如烛,把一缕缕带着陈旧纸墨气的信仰,隔空渡过来——她们似乎当真把她当成了失而复得的“太古遗格”,在行一场认祖归宗的礼。
“本神自己都不知自己是谁家古神,他们倒先认了。”归梵低声,语气里没什么波动,既不恼也不领情,“系统要我收,那便收了。横竖又不亏。”
她没抬手,只由着系统将那三百点古旧结晶、那拓印的蛇迹雨图、那股子教派气运,顺着地脉无声无息融进她的神魂。拓印在识海里铺开,和《地只镇狱真形图》的山水骨相轻轻一撞,竟像钥匙入了锁,半步武圣的滞涩处,“咔”地松了一线。
她依旧没给正神教任何显形的回应——不降谕,不托梦,连一缕雨气都没多赏。只将那礼照单全收,然后继续闭眼炼她的图。
你们认你们的古,本神坐本神的山。”礼既到了,便当没白送。
系统提示熄灭,古礼入怀,梁上只余蛇蜕轻蹭的微响。
三百点纯古信仰结晶一入魂,归梵便觉丹田里那团半虚半实的山神法力,像被注入了一股从岁月深处淘洗过的、极沉的“旧雨”。它不是新摘的露水气,而像在石缝里渗了万载的润泽,带着《太古雨泽遗图》拓印上蛇迹的纹路,顺着她刚摸到的《地只镇狱真形图》骨架,一寸寸填进“武圣”那层薄如蝉翼的壁垒里。
她依旧盘在梁上,素袍未动,只腕间蛇蜕无风自垂,金芒顺着蜕鳞的排列,在虚空中勾出山川与雨雾交叠的淡影——那是拓印与本功法共振。原本滞涩的“地只真形”,此刻被古雨浸透,山骨的硬度、雨脉的柔劲,竟开始以她为中心,向脚下三十里地脉无声辐射。
【吸收完成:古礼本源融合】
【修为:半步武圣 → 武圣初期(稳固)】
【权能深化:降雨(可附“太古涤秽”属性),地脉梳理(可引古图蛇迹镇封),妖籍册封(可烙古纹)】
【反馈:正神教献礼者(教主)金光暂竭,进入三日枯寂。】
归梵睁开眼,金瞳里似有整座青榆山的轮廓倒映,又叠着一层极淡的、不属于当下的苍古雨雾。她没起身称贺,只屈指轻弹膝头,一缕带着古意的雨丝凭空凝在庙顶,缓缓落进供桌的陶碗里——那水不是寻常雨,而是偏银,喝一口能洗凡人三日浊气。
她没给总坛回任何显迹,只将那盲眼老妇枯寂的三日,以山神的地气温了对方残存的神念,算无声的“礼尚往来”。
梁上蛇蜕静垂,银雨在碗里微漾。
自那日盲眼教主以古礼献祭,将归梵认作太古遗格后,正神教总坛便彻底将“青榆归梵”供上了心香最盛处。
枯藤盘绕的古殿东侧,原本荒着的附殿被连夜清出。白袍弟子们伐来不腐的柏木,依着寻神使描回的皮纸像貌,雕了一尊与青榆神庙一般无二的素衣女像——腕缠蛇蜕,眸含雨雾,虽刀工带着凡人拙气,却极用心地拿朱砂调金,点出那缕古图里的蛇迹纹。像前立起石案,摆上拓印的《太古雨泽遗图》残卷抄本,日日换新鲜露水与野芹,算作古神该享的清供。
教主金光枯寂的三日里,她盘在像下,枯指抚过新雕的木纹,盲眼朝青榆方向,喉里滚着听不清的祷:“遗格归位,我教终得所依……”弟子们不敢扰,只轮番在侧燃着不加香料的素麻香,青烟笔直,把殿内熏得如浸旧雨。
归梵在青榆本庙,神念扫过千里外那股崭新的、带着纸墨与柏木气的供奉流,只将一缕山神的地脉温意,顺着古礼连通过的桥,反哺回总坛雕像的眉心——不让它裂,不让教主枯寂中神念散。算默许,也算“我受了庙,便护你像”。
“立庙就立吧。”她想,“只要不踏我山界妄为,便由你们当古神拜。”
两处庙,一在镇边,一在深山,香火隔空相系,雨气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