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这边本就艰难的处境自打宴会之后,变得越发艰难起来。
当他得知他的处境,是涂山璟故意在宴会上说了那些话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难得的闪过一丝后悔。
后悔,他没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动手先解决了涂山璟,反而是对防风意映下手。
早知道,他就先解决涂山璟,涂山璟一死,防风意映一个寡妇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玱玹咬着牙,正想着该怎样报复涂山璟的时候。
影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跪地俯首说道。
“少主,替身已经安排好了,你与表小姐今夜就可以动身前往玉山,去找王母回复表小姐的容貌。”
玱玹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知道了,下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愉悦,嘴角的笑意也跟着一点点加深,像是一头狼,终于等到了送上门的猎物。
影三背脊发凉,少主脸上的笑容他虽然看过无数次,可之前每一次都没有此刻看上去危险,让人打心里觉得害怕。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神情一闪,消失在房间里。
玱玹坐在桌前,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低低的笑了一声。
“涂山璟……”
“你上辈子爱而不得的表妹,这辈子要属于我了……”
“呵呵呵呵……”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他修长而阴鸷的剪影,玱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冰冷的瓷杯壁,指节因克制不住的兴奋而微微泛白。
他相信这一天他不会等太久,也等不了太久。
从涂山璟在宴席上,若有似无地将他私下里的算计抖落出来,他就该识破那狐狸的算计——看似护着防风意映,实则是想把小夭更牢实地拴在涂山氏的羽翼之下,让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西炎王孙,连伸手碰一下都要顾忌三分。
既如此那就不要怪他,算计小夭。
至于后悔?
不,他不后悔!
不过是一瞬的钝痛罢了。
现下更好,涂山璟自以为布好了棋局,却没想到他玱玹从不是按常理落子的人。
“玉山……王母……”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涂山璟,你不惜要毁了婚约,也要拼尽全力护着的人,今晚之后,就要离你千里之遥,再相见,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此时的玱玹,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早已将前世今生记忆混淆在一起,分不清那是前世是,那是今生。
他起身走到书架后,触碰机关,暗格缓缓移开,里面躺着一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还有一枚刻着玉山图腾的玄色令牌——那是他早年在玉山当值时,王母亲赐的信物,原以为早已无用,如今倒成了最好的幌子。
门外传来极轻的三下叩击,是小夭与他的暗号。
玱玹整理了一下衣袖,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敛:“进来。”
小夭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束,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疑虑:“影三说你找我?不是说去玉山的事要再等等?”
“不等了。”
玱玹看着她,眼底是刻意营造的安稳,“夜长梦多,晚一日,你的身份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如今动身,刚好能赶在王母闭关前抵达。”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松散的行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感受到那瞬间的微僵,只当是未适应远行,温声宽慰:“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认出你。等王母恢复了你的容貌,我们……”
他顿了顿,话头转得巧妙:“你想留玉山修行,或是回中原,都随你。”
小六果然眼神松了松,显然是信了他这“为她着想”的说辞,只点了点头:“那就好。”
玱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尖像是被什么软刺轻轻扎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浓烈的快意淹没。
是啊,多好。
涂山璟在西炎城忙着结交各各个氏族,忙着给防风意映体面。万万想不到,他玱玹会用最直接也最狠的法子,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
等涂山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小夭已经在玉山之巅了。
那时候,天高路远,涂山氏的手再长,还能伸到王母的眼皮子底下来抢人不成?
他牵着小六的手,快步走向后门早已备好的马车,影三早已驾着车在暗影里等候,车帘放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玱玹侧头看着身边被颠簸得微微蹙眉的人,黑暗中,他的目光像实质般黏在她的侧脸上,带着近乎贪婪的执拗。
涂山璟,你看。
这辈子,从始至终,你都输了。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朝着城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辕上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句无声的、宣告胜利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