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
乾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老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乾启停住脚步，转过头。
只见，桔梗不知何时靠在附近的墙壁上，她的手指间依旧翻着那根花绳，那根绳子在刚才整场百花缭乱的战斗中都没见她用过，此刻却正被她翻出一个复杂的花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没多久，大概从某人说‘泡好你喜欢的咖啡’的时候开始。”桔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花绳在她指尖展开成一个对称的图案，又继续翻动，“难得看到风纪委员长主动投怀送抱，这个画面要是卖给《周刊万魔殿》，千秋应该会开个高价。”
“别……这样我指不定要被亚子把头拧下来。”
“是吗。”桔梗收起花绳，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她歪着头打量他。
“那边怎么样了？”
“名草和菖蒲已经安顿好了，莲华和紫正在帮她们处理伤口，虞美人被果穗接回了阴阳部，千世在帮确定状态。”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乾启的肩膀，看向荒原方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至于其他的，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现在就剩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桔梗转回头，那双猫一般的眼睛直视着乾启。
“刚才那阵风，是老师造成的吧。”
“……”
乾启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荒地的动静瞒不住所有人。”对此桔梗不语，只是把翻好的花绳套在左手，顺便腾出右手理了一下肩上的羽织，“虽然那边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气象局漏报的强对流天气，平民们也都信了，但我们不一样，花鸟风月部的事情刚刚平息，紧接着就出现那种连空间都在震颤的现象。”
说着，桔梗在距离乾启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更何况，老师刚才应对风纪委员长的时候，肩膀一直绷得很紧，你似乎只有在强行掩饰什么严重事态的时候，才会故意用那种轻松的玩笑话去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
乾启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女孩，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既然你什么都推算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跑来问我？”
“因为这只是我的直觉。”桔梗一边说，将左手的花绳随手一扯，绳结解开，重新变回一根普通的蓝绳，然后收进口袋，“不过老师现在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
得，又是试探。
不过好在桔梗没有继续追问那阵风的源头，也没有问荒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她也很清楚界限在哪里。
连老师都需要费尽心思去掩盖，就说明事情绝对超出了百花缭乱能够处理的范畴。
“不过，老师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于是，她迎上乾启的视线，神色坦然道，“我只是来传达一句话的。”
“什么话？”
“名草能找回菖蒲前辈，百花缭乱能顺利度过这次危机，全靠老师的计划，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桔梗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而我知道老师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可能不是我们这些学生能插手干预的，但我们想告诉您，无论发生什么，百花缭乱纷争调停委员会全体成员，随时待命。”
“只要您需要，我们随时都会赶到，这也是莲华、紫、名草前辈还有菖蒲前辈的共同意愿。”
乾启静静地听着。
今晚经历了普雷纳帕特斯带来的末日威压，又得知了时间线的绝望真相，他的神经一直处于超负荷的紧绷状态。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保持理智与距离感的参谋，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许下承诺，乾启忽然觉得，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窒息感散去了不少。
是啊，不管前方的敌人有多强大，至少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呵呵，我果然很不擅长伪装。”乾启揉了揉眉心，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有你们这些话，今天这趟也算没白跑。”
“老师能有这个自觉就好。”桔梗毫不客气地接下他的感叹。
“既然你们这么想帮忙。”见此乾启放下手，挑了挑眉，调侃道，“那过段时间，来夏莱当值日生如何？最近堆积的文件已经快把办公桌淹没了，我正缺几个心思缜密的帮手。”
“好，我会把值班表排出来。”
“……你不思考一下？”
“我们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随后转身，背对着乾启挥了挥手。
“通知我已经带到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向妮娅部长复命了，老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路上小心。”
目送桔梗的身影彻底融入小巷深处的夜色，乾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理顺了纷乱的思绪，这才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樱花。
次世代赛特朗就停在角落的车位上，车身蓝黑相间的烤漆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好了，都这么迟了，也该回去了。”
乾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玛尔库特早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等候多时，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着坐进来的乾启。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玛尔库特开口，目光在乾启的衣领和袖口处扫过。
“嗯，都安顿好了。”乾启系上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花鸟风月部的事情告一段落，百鬼夜行也恢复了正常，今天算是圆满收工。”
“是吗。”
玛尔库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车内安静地可怕，只有引擎在嗡鸣作响。
“你的能量读数出现了大范围的断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在荒地那个坐标点，有一段时间，我完全失去了对你的观测信号，不仅如此，我现在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力量运转方式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她停顿了一下，旋即眼底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你碰到了什么东西？”
乾启踩下油门，次世代赛特朗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百鬼夜行已经变得稀疏的车流中。
“碰到了一个提前交卷的作弊玩家。”乾启看着前方的道路，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交替闪过，“并且还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连睡个好觉都会变成奢望了。”
“是吗。”
玛尔库特点点头，旋即转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夏莱临时观察员的工作准则，只负责记录，不负责干预，既然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开车，说明问题还在可控范围内。需要我做记录的时候，随时开口。”
“放心，真到了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客气的。”
次世代赛特朗在夜色中加速，引擎的轰鸣声撕开百鬼夜行的宁静，朝着夏莱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