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堇的描述，乾启和玛尔库特对视了一眼。
而后者回以一个简“她没听到任何异常声响，但也没有说堇听错了”的眼神。
于是，乾启转过头看着堇。
“是什么样的声音？”
“说不上来，不像动物，也不像别的车，倒有点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车窗玻璃，但那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跑，周围什么都没有。”堇皱了皱眉，补充道，“我当时以为是听错了，就继续往前跑了，后来听到老师车子的引擎声才跟上来，你们刚才经过那边的时候有注意到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车载电台早就关了，因此这里就只剩下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鸣。
“……我们没有在那边停过。”乾启缓缓收回手，看着后视镜里堇难得认真的表情，“你说的那个声音，持续了多久？”
“大概十几秒，跑过去之后就听不到了，但那条路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觉得奇怪。”
见此，乾启没有犹豫，随手他从外套内侧掏出什庭之匣，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阿罗娜的影像立刻弹了出来，睡眼惺忪，怀里还抱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小枕头。
【老师！现在可是凌晨三点——你知不知道熬夜会脱发嘛？！】
“阿罗娜，帮我接一下天上的卫星泽亚，扫描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盘山公路中段，过了第三个弯之后的直线路段，把实时画面投到中控屏上。”
【诶？？】
阿罗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枕头丢到一边，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
【正在调取卫星影像……老师说的事我当然会做啦，不过下次能不能先让我把枕头放好？】
“抱歉，总之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
几秒后，中控屏上浮现出一张俯瞰视角的卫星图。
见此，乾启把屏幕往堇的方向偏了偏。
“堇，你听到声音的是哪一段。”
堇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划了一下，然后点了点一段笔直的路。
“就是这里。当时我在这条直路的中段，声音大概是从路左边传过来的。”
“阿罗娜。”
【收到！】
阿罗娜立刻放大那片区域。
卫星影像的分辨率很高，连路面上散落的碎石和路肩的杂草都清晰可见。
乾启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让画面沿着公路一侧的边缘移动。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只见路肩下方的斜坡上，一辆小型卡车侧翻在灌木丛里。
车身被几棵歪倒的小树半掩着，车顶朝外，底盘朝向路面，看上去已经在那里躺了不短的时间。
但让乾启皱眉的不是卡车本身，而是它的轮廓——越看越眼熟。
那种方正的车厢、矮矮的车顶，以及这种明显的改装痕迹，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还真有东西啊……”乾启盯着屏幕上那辆侧翻的卡车，“阿罗娜，能放大吗。”
【已经放到最大了，车载摄像头如果能拍到更多细节我可以做图像增强，但这个角度基本只能看到底盘。】
“那就先这样。”
乾启重新握住方向盘，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堇，“堇，接下来我打算拐回去看一眼那辆卡车，可能会耽误你回市区的时间，你要是在意的话我这就给你打个车怎么样？”
“没事啦！再说有人困在山路上可不能不管。”堇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万一需要推车或者搬东西，我刚好还能当个劳动力。”
“行，那大家坐稳了。”
于是乾启发动引擎，驾驶着次世代赛特朗缓缓掉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副驾驶座上，玛尔库特低着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刚解决完百鬼夜行的危机，凌晨三点不回家睡觉，主动去调查一辆侧翻在路边的小卡车，一花同学说得对，你确实是个中央空调。”
“中央空调就中央空调吧。”乾启打着方向盘，拐进下山的路，“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这是老师的工作。”
片刻后，次世代赛特朗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了不到五分钟，车灯便照亮了路肩下方那片被碾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
乾启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顺着斜坡往下走。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冷却液烧焦的刺鼻气息。
而卫星监控下那辆侧翻的小卡车就躺在几棵被压断的小树中间，车头朝下，屁股翘着，底盘对着路面，两个后轮还在半空中微微晃荡。
从现场痕迹来看，应该是从上方公路的弯道处失控冲下来的，路肩的防护栏被撞开一道口子，断裂的钢索拖在地上，沿着斜坡一路刮出深深的沟壑，最终停在现在这个位置。
“失控点在上面弯道，没有刹车痕迹，可能是转向过度或者避让什么东西。”玛尔库特蹲在卡车旁边，用手电筒扫了一遍车底，“后轴变形了，整体框架没有断裂，车身结构承受住了翻滚的冲击，没有当场散架，因为这辆车的底盘加固过。”
“不止底盘加固。”乾启蹲在散落一地的杂物中间，用两根手指夹起一个摔裂的塑料外壳。
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传感器接头，外壳边缘贴着一张已经磨花了的标签，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电磁场异常检测仪”。
他又踢开旁边一个摔扁的纸箱，里面滚出来的东西更眼熟了：红外热成像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几捆接满了感应贴片的导线，所有仪器上印的都是同一个学园的标识。
“奇怪了……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他嘀咕了一声，正准备弯腰翻看旁边另一个箱子，忽然，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由远及近地炸开。
——有人？！
乾启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驱动器上，刚转过身，三个狼狈的身影就从树丛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呜哇啊！！”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千年经典研究员制服的少女，黑色短发上挑染了一缕白色，此刻正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镜歪到一边。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扎着黑色双马尾的女生，身上那件亮黄色的针织衫挂了好几根枯树枝，右脚的袜套在脚踝处蹭出一道口子，至于最后面那个白发少女——灰色的外套敞着，里面那件花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台不断跳出报错代码的检测仪，跑起来的时候鞋底在泥地上打滑了好几次。
“蕾娜？翼？木乃香？！”看到三人，乾启瞪大了眼睛，双手撑在腰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
“老、老师——？！”木乃香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乾启的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蕾娜和翼也紧随其后，三个人一起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乾启身后。
“老，老师……有……有东西来了！”蕾娜抓着乾启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什么东西？”乾启问道，这时木乃香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苍白地指向身后的树林：“大卡车，一台人形的大卡车！在追我们！！”
“啊？？？”
乾启张了张嘴，刚想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大卡车”，下一刻，面前的树林就被一股蛮力猛地向两边挥开。
轰隆隆！！
树枝噼里啪啦地折断，灌木被连根拔起，碎叶和泥土在空中炸成一片纷飞的残渣。
再然后——
一台巨大的钢铁怪物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它确实是一辆卡车的模样——车头是它的脑袋，两根排气管从肩膀两侧戳出来，正喷着黑色的废气，货箱是它的躯干，两条手臂是车门的铰链结构拼成的，五指是五根扭曲的雨刮器。
只不过，它正以一种身体前倾到不可思议，让人忍不住想起某停不下来的团长的姿势朝他们全速冲刺，每一步都在路面上踩出一个冒着黑烟的脚印，引擎的咆哮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
——不是，这特么是大运？！！
乾启看着那台正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姿势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卡车人，沉默了好几秒。
“……好姿势。”然后一把将木乃香、蕾娜和翼往玛尔库特那边推，“玛尔库特，看好这帮小孩，为师要装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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