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棒球棍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岩石上。
“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晃……”
“还带着这么多人……”
下一刻，三个人同时膝盖一弯，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脑袋两侧，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连那只幽灵都被拽了下来，按在旁边的草地上摆出同样的姿势。
“对不起老师！”拿棒球棍的率先开口，额头还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我们刚才说您欠收拾——不是，我们自己才欠收拾！您大半夜辛辛苦苦来山上巡逻，我们二话不说就拿棒球棍对着您，还问您怎么赔游流仙的脸……这脸您打得好！打得对！您要是不解气再打一拳也行！”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再打一拳！”拿铁管的那个急了，用手肘狠狠捅了同伴一下，然后自己也把额头贴回去，“老师她的意思是您打得好！但不是真的让您再打一拳！游流仙的脸歪成这样已经够可怜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刚才的态度非常恶劣！我们罪该万死！”
“你们两个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啊喂！”第三个不良学生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然后抬起一点头，用眼角余光偷瞄乾启的表情，“老师，她们俩的意思是我们非常抱歉，我们不知道是您，以为是哪里来的人想找麻烦，结果我们才是找麻烦的那个，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见，行吗？”
“对对对！就当没听见！刚才我们全都是胡说八道！”另外两个连声附和。
乾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拿棒球棍的那个忽然又直起上半身，一把将还在状况外的游流仙从同伴怀里捞过来，双手捧着举到乾启面前。
“但是老师！游流仙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它是个好幽灵，它不咬人不吃人，唯一的爱好就是蹲在路边等有人路过的时候飘出来吓一跳，吓完自己先不好意思，每次都要躲到我们身后！我们巡逻的时候也是它帮忙探路的，夜视能力比我们仨加起来还强！刚才它朝您飘过来绝对不是想伤害您，它就是想跟您打个招呼，只是方式比较特别！对吧游流仙，你倒是说句话啊！”
“呜哇……”游流仙配合地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用两只小短手捂住自己歪掉的左脸，小心翼翼地看了乾启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老师您看！它自己都承认了！它就是太热情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拿铁管的混混赶紧帮腔，从同伴手里接过游流仙，把它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我们三个平时在山上混，认识的人不多，游流仙是我们在旧神社那边遇到的，它孤零零地飘了好久，没人陪着玩也没人管，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它蹲在一个破鸟居上面，脸都饿瘦了，虽然它是幽灵不会饿……但那个表情就是饿瘦了的样子您懂吗！所以我们就把它当同伴一直带着，它做错的事我们替它扛，您要罚就罚我们三个，揍一顿也行，让它先走行吗？它胆子其实很小的，被您那一拳打飞之后已经快吓哭了。”
游流仙把脸埋进不良学生的膝盖里，两只小短手抓着她的裤腿，整个身体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打嗝。
而乾启看着这只缩成一团的幽灵，又看了看三个跪在地上满脸紧张的不良学生，伸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的……谁说我要揍你们了……让那个幽灵别抖了，把脸转过来我看看，歪成这样不疼吗……”
“……呵呵。”
玛尔库特抱着书站在旁边，看了看土下座的不良三人组，又看了看抱着幽灵不撒手的那位，最后把视线转向乾启：“你一出来反派就自动投降了，以后夏莱的谈判任务全都应该让你去。”
“……你就不能换个时候损我吗。”
“不能，现在是凌晨三点，加班的怨气比较重。”
“……行吧。”
乾启叹了口气，朝跪在地上的几个不良学生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不打不相识，既然你们不是敌人，这事就过了，你们是谁？怎么大半夜在这种地方？”
不良学生们如蒙大赦地直起腰，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
拿棒球棍的那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是这附近的……呃，怎么说呢，算是这一带混的，本来今天就是按惯例夜巡，但是今晚其实是有活要干，就是有人雇我们来这边当保镖。”
“保镖？”乾启挑起眉毛。
“对，她说要在这附近找东西，怕一个人不安全，就雇了我们几个。”拿铁管的混混补充道，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她当时说那东西叫啥来着？”
“野槌蛇。”另一个不良学生接口，“她说她要找野槌蛇。”
“对对对，就是这个，总之这回事！”
“……”
乾启沉默了几秒。
——大晚上来盘山公路附近找蛇，指不定脑子有病，不过这个野槌蛇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野槌蛇是什么吗？”乾启转头看向玛尔库特道。
“知道。”玛尔库特点点头，然后开口道，“之前整理基沃托斯民间传说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是日本那边传了很久的未确认生物，名字是从妖怪‘野槌’来的，也有说法是野槌蛇真的存在，妖怪野槌就是照着它的样子捏的。”
“长什么样？”
“跟普通的蛇不一样，身体又粗又短，肚子那块特别鼓，像以前洗衣服用的棒槌。”
“原来如此。”
听完玛尔库特的话，乾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难怪他觉得耳熟，这不波奇的某个形态吗？
“你觉得真有这东西？”
“从生物学角度讲，存在概率很低。”玛尔库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但基沃托斯连幽灵都有，更何况还有你这个最大的异常，所以我保留评价。”
“……呵呵。”
乾启皱起眉头，然后看向了这三个不良少女。
凌晨三点，来深山里找未确认生物，还雇了三个不良少女当保镖——这得是什么样的奇葩？
“所以那个雇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
三个混混面面相觑，拿棒球棍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透露雇主信息不太合适，但旁边拿铁管的同伴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虽然这样不符合道义……但老师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她大概这么高——”
她伸手在自己肩膀附近比了比，“白色卷曲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oL风格制服，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但说话很快，一上来就跟我们讲了快两分钟的野槌蛇生态习性，我们三个一个字都没听懂。”
白色卷曲短发？白色oL制服？傻里傻气？以及对未确认生物有着狂热的学术热情？？
这个拼图在乾启脑子里飞速旋转，可还不等他思考，就在这时，灌木丛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自言自语，还有几分完全不考虑现在是什么时间的大嗓门，嚷嚷着。
“又没找到！明明卫星热成像显示这片区域有地温异常的，抱歉几位，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再陪我去几个地方！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山洞，说不定蛇就躲在那里面——诶？”
拨开灌木丛钻出来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白色卷曲短发上沾了几片树叶，白色的oL风格制服被树枝刮得皱巴巴，她抬起头，隔着那三个不良学生，正好和乾启四目相对。
而乾启看着那张傻里傻气却又莫名执着的脸，终于把最后一个拼图按进了凹槽，惊呼出声。
“吾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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