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诺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了楼，直到坐回自己位于夏莱一楼行政办公室的工位上，她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下来。
“呼……呼……”
她有些慌乱地将那本贴着亮片的硬皮笔记本胡乱塞进抽屉最里侧，顺手把笔也丢了进去，随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报表发愣。
“怎么了诺亚？”
优香坐在工位上，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听到动静头也没抬道。
“你不是去楼上洗手间顺便看看老师的状况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屏幕上是财务部刚发来的预算对比表，她把其中一个数字标红加粗，用力敲了下回车，“话说居然有人把研讨会下季度的废弃材料申请表也送到夏莱这边了，平时明明我们自己就能审批完，现在什么琐碎文件都往这边推。”
她等着诺亚那句惯常的“哎呀，毕竟老师不在嘛，大家都有点慌”，但等了片刻，也只听到鼠标被一下一下点按的轻响。
“诺亚？”优香停下手指，转过头去，只见诺亚正盯着屏幕，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搭在鼠标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优香偏过头，秀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眉头渐渐皱起来。
“啊——没事，我没事。”诺亚回过神来，嘴角迅速弯起一个职业假笑，“只是在想刚才的材料好像放错地方了。”
“原来如此，可是你的脸红得很厉害唉，而且刚才你拉抽屉的声音特别大，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刚刚你在楼上遇到什么事了？”
“只是走得急了些，毕竟楼上暖气开得很足。”诺亚眨了眨眼，转过头去看着屏幕，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
优香盯着她，目光在诺亚略显局促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带上了一丝怀疑道：“你该不会是趁着老师生病，跑去拿他开玩笑，结果被老师说了吧？我刚才就想提醒你，老师今天发烧，需要静养，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诺亚轻声回应着，手指却悄悄缩回了衣袖里。
——因为喜欢，所以才……吗……
此时，楼上的卧室内，妮可已经接替了亚津子的轮班。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削皮刀，正对着一颗红苹果熟练地削皮。
一条粗细均匀的苹果皮从她指尖垂落下来，落进旁边的垃圾桶中。
“来，老师，张嘴，啊——”妮可将苹果切成小块盛在盘子里，用牙签戳了一块递到乾启嘴边，笑眼盈盈道，“多吃点水果，病才能好得快，发烧的时候最容易脱水了，得好好补充水分才行。”
“嗯……我自己来就好，谢了。”
乾启伸手想去接牙签，却被妮可轻轻用手背挡了回去。
“好啦，听话，现在你是病人，手就乖乖放在被子里暖着。”妮可把苹果递进乾启嘴里，温和地拍了拍被角，“我们保安队平时虽然总在外面跑，但照顾人我还是挺在行的，刚才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退下去不少了，看来昨晚的退烧贴起了作用，真是不容易。”
“……”
乾启嚼着苹果，口齿不清道：“今天警备队那边不需要你去盯着吗？”
“今天大家都守在夏莱呢，工作都分给雪乃她们了，不用担心。”妮可又戳起一块苹果，细心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过去，“比起那些写不完的巡逻报告，留下来照顾你才是正事，你要是不好好休息，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去桌子前写文件，我们警备队的所有人都会心疼的。”
“我今天真的很听话，一直躺着。”
“嗯～真棒，那就继续保持。”妮可微微眯起眼，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弧度，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药效也该上来了，现在听我的，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我在这里守着你，睡到三点再叫你，好不好？”
“……”
乾启看着她温柔却莫名严厉的眼神，只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见此，妮可起步走到窗边，动作很轻地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她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乾启的睡脸，时不时帮他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拽一拽，轻柔地就好像母亲在照顾孩子一样。
时间在安静中过得很快。等乾启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偏向了橘黄色。
妮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床边轮值的妃咲。
她依然穿着刚才离开时那件剪裁得体的旗袍，只是把原本搭在肩上的大衣搭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
看见乾启醒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见面就调侃几句，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乾启接过水杯喝了下去，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他看着妃咲，发现她今天异常地沉默，只是把空水杯接过去放好，然后拿起旁边的毛巾，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轻轻敷在乾启的额头上。
整个过程里，妃咲一言不发，视线也只是落在毛巾和水盆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妃咲？”乾启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有些失神的侧脸疑惑道，“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
妃咲听见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把水盆往旁边挪了挪，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地看着乾启。
“没什么。”妃咲轻轻叹了口气，手整理着裙摆，“妾身只是觉得……有些新鲜。”
“新鲜？”
“嗯，自打妾身的身体恢复健康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像别人照顾妾身一样，去照顾一个病号。”妃咲侧过头看他，似乎在怀念什么，语气莫名变得有些悠远道，“以前在玄龙门，妾身才是那个整天躺在床榻上，看着药碗发愁的人，那时候，身边围满了嘘寒问暖的人，可妾身只觉得她们吵闹。”
“那现在呢？”乾启看着她道。
“现在换成了老师躺在这里，而妾身借着这个机会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你生病虚弱的样子，妾身才明白，原来看着重要的人被病痛折磨，心里是这种感觉。”妃咲伸出手，指尖在乾启的被角上轻轻按了按，声音莫名变得温柔起来，“有些心慌，又有些不知所措，老师，生病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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