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的老师，就这么在海边清晨的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说起来，你大概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玛奥咬着吸管，隔着镜片看向乾启。
乾启咬了一口涂满黄油的吐司，思索了一下自己临走前堆在夏莱办公室里的公文。
“我一共就请了五天假。”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算上今天，后天下午估计就得坐返程的直升机回去了。夏莱那边攒了一堆行政表格等着我签字，再不回去，联邦学生会估计要派人来海边抓人了。”
“后天啊……”玛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她用手托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这样，那不如今晚——”
“不喝酒，不聚会，不拼桌。”
还没等玛奥把后面的话说完，乾启就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他指了指自己还有些发酸的肩膀，态度十分坚决，“今晚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睡觉，谁来叫门我都不出去。”
“切，真没意思。”
玛奥翻了个白眼，把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有些无聊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空气，随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冰咖啡，直到早饭吃完。
片刻后，履带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靠近餐桌。
一台方头方脑的酒店服务机器人停在两人旁边，机械臂探出，熟练地将桌上的空盘子和刀叉分门别类收进托盘，随后转了个圈，安静地滑向后厨方向。
玛奥咬着塑料吸管，将杯底最后一点冰咖啡吸得滋滋作响。
接着，她松开吸管，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乾启。
“牢乾。”
“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动静？”
“嗯？？”
乾启正拿着餐巾擦拭嘴角，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怪动静？没有啊。”他把纸巾扔进桌上的废纸篓，“你指哪方面的？如果是半夜隔壁房间打游戏砸键盘的动静，我倒是没注意。”
“倒不是这个啦。”
玛奥挠了挠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将脸上的大墨镜往上推了推，神情透着几分不确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几天酒喝得太多，导致脑子出了毛病。”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反正自从来到这片海边，我总能听到有什么人在嚎叫。”
“嚎叫？”
乾启立刻坐直了身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扯出大麻烦，更何况是出自另一位“老师”之口。
“展开说说，什么样的嚎叫？”
“这个……”
玛奥叹了口气，双手捧着空咖啡杯，接着道。
“其实我也说不太准，反正就是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睡着，或者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那声音就会钻进耳朵里。”她试图回忆着脑海中的片段，努力表达道，“除了嚎叫，还有金属碰撞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很粗的铁链在地上拖拽，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非常痛苦，一直在扯着嗓子惨叫，可是我根本听不清对方到底在嚎什么内容，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铁链？”
乾启听完，陷入了沉思。
铁链。哀嚎。还有痛苦。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唤醒了他昨晚在梦境中接收到的情报。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
虽然有点牵强，但如果巧合都堆在一起——那就有是有问题。
——如果玛奥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哪里真有问题也说不定？
“呃……”
见乾启半天不说话，玛奥以为对方把这当成了自己的酒后胡言乱语，连忙解释道。
“不过昨天白天我实在气不过，顶着大太阳出门顺着感觉找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说真的，这里的安保真的很密，连个流浪猫狗都没有，所以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估计过两天酒醒了自然就听不见了。”
“不，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乾启站起身，直接绕过餐桌走到玛奥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陪我出去转转。”
“啊？？”
玛奥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连头上的宽檐遮阳帽都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抗拒地看着乾启道。
“喂喂喂！外面太阳那么大，我这宿醉还没好利索呢！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回房间补觉！”
“少废话，就当醒酒了。”乾启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餐厅门外走。
“……真是的……”
玛奥虽然嘴上抱怨连连，但身体却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跟上了乾启的步伐。
她也清楚，乾启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神经，既然对方表现得如此重视，那说明这件事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猫腻。
两人穿过酒店铺着大理石的凉爽大堂，推开玻璃旋转门，一股夹杂着海腥味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上午的阳光已经十分毒辣。
沙滩上的沙粒被烤得微微发烫。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半空中盘旋觅食。
以度假村为中心，两人开始沿着海岸线进行地毯式搜索。
玛奥戴着墨镜，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遮阳伞，像个没有灵魂的游魂跟在乾启身后。
乾启则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穿过布满孔洞的天然礁石区，检查了度假村后方郁郁葱葱的防风林，甚至连几个废弃不用的设备仓库都撬开门看了一眼。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除了一堆干瘪的海带和几个被海水冲上岸的塑料瓶，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别说铁链了，连一根生锈的铁丝都没看见。
“哈啊……我不行了……”
玛奥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里，脱下凉鞋倒出里面的沙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都找了三个多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牢乾，你说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或者完全没必要找，真的就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