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谷上空,厚重的阵法光幕宛如一个巨大的倒扣金钵,将周遭空间封锁得严严实实。
苏铭藏身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阴阳源力流转全身,连心跳和呼吸都压制到了近乎虚无的状态。
他抬起眼皮,目光透过岩石的缝隙,打量着半空中的青铜飞舟。
飞舟甲板上,玄龙城陈家家主陈啸天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犹如丧家之犬般逃回来的十几名执事。
“家主!里面有远古火灵杀出来了!”
领头的执事陈奎跪在地上,浑身犹如筛糠般发抖,指着还在喷吐火浪的石门大声喊叫。
陈啸天眉头微皱,紫色的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因为执事们的惊慌而自乱阵脚,反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蠢货,真有火灵杀出,凭你们这几条月源境的杂鱼能活着跑出来?”
陈啸天冷哼一声。
他行事向来谨慎,能在玄龙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坐稳家主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空源境初期的修为,更是这份狐狸般的心性。
“陈炎,陈雷。”
陈啸天转过头,点出了站在身后的两名黑袍老者。
“你们俩亲自进去看一眼,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摸清虚实立刻出来报信。”
两名被点到名字的长老面色一僵。
他们可是堂堂曜源境中期的强者,平时在家族里也是供奉级别的存在,此刻却被当成了探路的先锋。
但家主发话,谁敢抗命?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拔出本命法宝,周身撑起厚重的曜源境罡气,小心翼翼地朝着暗红色的石门飘落下去。
阴影中,苏铭看着两名曜源境老家伙没入石门,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这个陈家家主,确实有点脑子。”
苏铭心中暗道。
刚才他放出那条沾染了朱雀神源火的熔岩巨蟒,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溜出来。
这点小伎俩骗骗月源境的执事还行,想要骗过空源境的老狐狸,显然不太现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半柱香后,石门内传出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
名叫陈炎的长老没有出来,而是捏碎了一张传音符咒。
声音直接落入了青铜飞舟上陈啸天的耳中。
“家主,通道安全,没有什么远古火灵。内部是一座庞大的朱雀传承大殿,只是……”
“只是什么?说!”陈啸天沉声追问。
“只是这大殿内部好像被人洗劫过了,到处都是斗法的废墟,连阵法核心的能量都被抽干了。一件像样的宝物都没看到。”
听到这个汇报,陈啸天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狂怒。
“被人洗劫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捏出了一连串的气爆声。
“难怪刚才这群执事逃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这股热浪里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源力波动。”
陈啸天何等精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刚才的混乱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那个捷足先登的小贼,说不定就混在热浪里溜出了遗迹!
“陈重!”
陈啸天转头看向最后一名留守的曜源境巅峰长老。
“你留在外面镇守阵眼,维持天罗地网大阵运转。只要这阵法不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其他人,随本座进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看看里面到底还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陈啸天大袖一挥,带着青铜飞舟上剩下的数百名精锐,化作流光,浩浩荡荡地冲进了石门之中。
眨眼间,原本喧闹的鹰嘴谷外围,只剩下了一名白发苍苍的陈重长老。
陈重手持一面金色阵盘,盘膝坐在半空中,双目微闭,源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盘之中,维持着光幕的运转。
巨石阴影里。
苏铭慢慢挺直了脊背,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阵法光幕。
这座大阵品阶不低,是由空源境强者亲手布置。
如果要强行破阵,最少需要半炷香的时间,而且弄出的动静肯定会把遗迹里的陈啸天给惊动出来。
“看来只能先干掉这个守阵眼的长老,抢下阵盘才能无声无息地溜走。”
苏铭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另一番计较。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源境九层巅峰。
按照《太初涅盘术》和阴阳神诀的需求,想要凝聚星核、踏入星源境,所需的资源堪称海量。
光靠之前搜刮的那点下品源晶和源药,根本填不满丹田里这个无底洞。
“一个曜源境巅峰长老的储物戒,里面肯定有不少好货色。”
“等会再把大阵改一改,坑杀了这空源境的老家伙,也不是不可能。”
“最后连带这个阵盘一起卖了,起码能顶半条源晶矿脉。”
苏铭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杀机渐渐汇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既然遇上了肥羊,不咬下一块肉来,实在对不起自己跑这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之力开始在体内疯狂奔腾。
玄金霸体的暗金龙鳞虚影在体表若隐若现。
掌心之中,七个极其微小的黑白光点悄然亮起。
《七星夺魄掌》已经蓄势待发。
苏铭盯着半空中的陈重,计算着出手的距离和角度,准备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
就在他右脚刚刚发力,准备踩碎地面腾空而起的前一瞬间。
嗡!
前方的暗红色石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空间撕裂声。
刚刚才带着大部队冲进遗迹的陈啸天,竟然带着几百号人,犹如潮水般从石门里退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铭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途。
苏铭瞳孔骤缩。
回马枪!
“哈哈哈!”
半空中,陈啸天发出一阵畅快而又充满杀意的狂笑。
他根本没有去看镇守阵眼的陈重,而是猛地转过头。
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带着空源境强者实质化的威压,直直地锁定了苏铭藏身的那块巨石阴影。
“小畜生,真以为这点隐匿手段,就能瞒过本座的耳目?”
陈啸天紫袍翻滚,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峡谷嗡嗡作响。
“本座刚才若是直接搜山,你肯定会借助这复杂的地形四处躲藏,甚至狗急跳墙毁掉身上的宝物。”
“唯有卖个破绽,装作大举进入遗迹,你这贪婪的老鼠才会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咬这个诱饵!”
陈啸天脸上的褶皱因为得意而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掌控全局的傲慢。
“引蛇出洞,这招屡试不爽。”
“现在,乖乖把遗迹里拿走的造化交出来,本座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个全尸。”
随着陈啸天的话音落下。
半空中的陈重长老,以及数百名陈家精锐,瞬间散开,将巨石周围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苏铭站在阴影中,看着周围这布下天罗地网的阵仗,缓缓收起了即将拍出的手掌。
他散去了身上的阴阳源力伪装,从巨石后方大步走了出来。
面对一位空源境强者和几名曜源境长老的锁定。
苏铭那张冷峻分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相反,他甚至还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老东西,心眼确实不少。”
苏铭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陈啸天,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跟一个街边卖菜的老头闲聊。
“本来我还打算让你多活一会儿。”
“既然你非要带着这么多人赶着送死,还要把家底都给我送上门。”
苏铭右手缓缓搭在腰间大自在剑的剑柄上。
“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