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杨府的门槛,杨忠的马蹄铁就在青石板上敲出最后三声脆响。杨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父亲刚才塞给他的那枚蜡丸,还在袖中发烫。里面是陇西军布防图,也是父亲对伽罗最后的“护身符”。
“记住,伽罗是独孤家的女儿,”杨忠的话还在耳边炸响,带着关外风沙的糙意,“你若护不住她,就别认我这个爹。”
杨坚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尾,脸上的恭容瞬间碎成冰碴。他转身时,正撞见伽罗站在回廊下,素色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西院我已让人收拾好了,”伽罗的声音比晨露还凉,“往后你处理朝政,我打理家事,井水不犯河水。”她抬手将一支鎏金簪子插进发髻,那是昨日宇文邕送来的贺礼,说是西域贡品,能安神辟邪。
杨坚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那支簪子上。“宇文邕倒是殷勤。”他冷笑一声,指甲掐进掌心,“别忘了你是杨家妇,在外还得演好恩爱夫妻的戏码。”
“戏码?”伽罗突然笑了,抬手摘下簪子,簪头的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的蓝光——那是纳米探测器的警示灯,“昨夜你在‘醉春楼’与王将军密谈时,怎么没想过这是戏码?”
杨坚的脸“唰”地白了。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不知伽罗的读心能力早已截获了他的心思:【……醉春楼三楼的暗格里,藏着宇文护私通北齐的密信……】
“你跟踪我?”他厉声质问,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伽罗将簪子扔给他,转身时裙摆扫过他的手背,留下一片冰凉。“杨将军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想想怎么解释今早御史台的弹劾——说你借青楼掩人耳目,实则私会反贼。”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哦对了,那弹劾信上的笔迹,倒是与哥舒将军有七分像。”
杨坚攥着那支簪子,指腹触到宝石背面的刻痕——那是宇文邕的私印。他突然明白,伽罗早就知道他的计划,甚至在暗中帮他挡了哥舒的暗箭。可这份明白,却让他心口更堵得慌。
皇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般若的凤辇刚到昭阳殿阶前,轿夫的脚就突然“打滑”。木质轿杆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眼看就要朝着三级台阶外的青石板栽下去——那里被哥舒偷偷凿了个半寸深的凹槽,足够让整顶轿子翻个底朝天。
“娘娘!”春诗的惊呼声刚出口,一道玄色身影就像疾风般刮来。宇文护的手指死死扣住轿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轿夫们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力道就被卸得干干净净。
“谁给你们的胆子?”宇文护的声音裹着冰碴,扫过那两个脸色惨白的轿夫。他看见其中一人靴底沾着的硫磺粉——那是哥舒训练死士的记号,遇汗会发烫,正好能制造“打滑”的假象。
轿帘被一只素手掀开,般若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苍白得像宣纸。“太师倒是来得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却在轿内的扶手上掐出深深的月牙痕——那里藏着伽罗给她的纳米急救包,刚才若真摔下去,这东西就是最后的依仗。
宇文护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喉结动了动。“皇后的銮驾,本太师自然要护着。”他伸手想扶她下来,却被般若避开。
“不必了。”般若踩着春诗的手下来,凤袍的下摆扫过宇文护的靴面,“太师还是管好自己的人,别让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污了皇宫的地。”
哥舒在廊柱后看得咬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宇文护怎么会突然赶来?直到看见世子宇文训躲在假山后朝他使眼色,才猛地想起——今早世子说漏嘴,说看见父亲昨夜对着般若的画像看了半宿。
楼阁的风带着松涛声,般若盯着宇文护腰间的虎符,那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块催命符。“太师拦我,就是为了这个?”她抬手按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是孩子在踢她,也是伽罗给的纳米监测仪在预警:【检测到宇文护心率异常,情绪波动剧烈】。
宇文护突然单膝跪地,玄色朝服铺在地上,像片凝固的血。“我对天发誓,”他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戳进青砖里,“从未想过要逼死独孤信,那日宫变,我是想……”
“想什么?”般若打断他,眼中的冰碴开始融化,“想把我和孩子都抢过去,做你的笼中鸟?”
宇文护猛地抬头,眼中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他扯开衣襟,露出左胸口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救般若,被北齐刺客砍的,“这世上只有我能护你!宇文毓他……”
“他是大周的天子,是我的夫君。”般若转身时,凤钗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太师还是自重吧。”
宇文护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锦盒,里面是半块玉佩,与般若梳妆盒里的那半正好契合。“这是北境皇室的信物,”他声音低得像叹息,“你锁骨处的胎记,不是普通的印记。”
般若的脚步猛地顿住。傍晚的霞光把杨府的飞檐染成金红色,伽罗抱着丽华刚跨进门槛,就撞见杨坚站在影壁后,像尊蓄势待发的石像。
“娘!”丽华的蓝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伸手要伽罗抱。她刚从独孤府回来,怀里还揣着曼陀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那糕点里掺了点安神的药,曼陀说“让伽罗睡个好觉”。
“爹!”丽华突然指着门口,那里站着送伽罗回来的宇文邕,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面是给丽华买的糖人。
这声“爹”像道惊雷,劈得杨坚眼冒金星。他冲过去一把抢过丽华,力道大得让孩子“哇”地哭出来。“独孤伽罗!你竟敢让外人登堂入室,还教孩子乱认爹!”
伽罗的脸瞬间沉下来,抬手就要去抱丽华,却被杨坚甩开。“你与宇文邕拉拉扯扯,传出去像什么话!”他吼道,唾沫星子溅在伽罗的脸上。
“光明正大,总好过某些人藏在青楼里搞阴谋诡计。”伽罗冷笑,读心能力捕捉到他混乱的念头:【……醉春楼的密信得尽快交给陛下……不能让伽罗知道我怀疑她……】,“杨将军与其管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明日的早朝——哥舒将军怕是要当众揭发你‘私会反贼’了。”
宇文邕突然将食盒往桌上一摔,糖人摔碎的脆响让所有人都闭了嘴。“杨坚,”他声音冷得像冰,“伽罗是为了帮你,才答应我演这场戏。”他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密”字,“醉春楼的暗格,是我让人替你清理的,里面的密信,已安全送到陛下手中。”
杨坚愣住了。
伽罗看着他错愕的脸,突然觉得可笑。“你以为哥舒为什么抓着青楼的事不放?”她捡起地上的糖人碎片,“他是想逼你在早朝失态,好趁机夺走你手中的兵权。”
就在这时,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小姐,陇西来的急报,说是……说是郡公夫人动了胎气,怕是保不住了!”
伽罗的瞳孔骤然收缩。信上的字迹是曼陀的,却透着股诡异的熟悉——与当年陷害独孤信的那封密信,笔迹如出一辙。
四、陇西郡公府的苦肉计
陇西郡公府的烛火透着股诡异的粉光,曼陀捂着肚子在锦被里打滚,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啊……好痛……”她的声音凄厉,却精准地避开了腹中孩子的位置——伽罗给她的纳米护胎符正在发烫,提醒她“胎儿体征平稳,勿要过度刺激”。
李昞冲进来时,正看见世子李澄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个药碗,碗沿沾着点褐色的药渣。“畜生!你竟敢害你继母!”李昞一脚踹过去,将李澄踹倒在地。
“不是我!”李澄捂着胸口辩解,“这药是厨房送来的,我只是……”
“别为难世子了。”曼陀突然虚弱地开口,抓住李昞的手,指甲却在他掌心掐出个“痛”字,“许是我自己不小心,点了那安神香……”她瞥了眼桌上的香炉,里面插着支麝香,是她亲手点的。
大夫匆匆赶来,号脉时脸色骤变,又翻看了桌上的药碗,眉头拧成个疙瘩。“郡公,这药里掺了马齿苋汁,孕妇误食,极易动胎气!”
李昞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脚踩在李澄的背上:“说!是不是你指使厨房干的?”
曼陀在帘后露出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算准了李澄今日会来送药——那是他生母留下的方子,说是能安胎。而那马齿苋汁,是她趁着厨房换班时偷偷加的,药碗上还故意留了李澄的指纹。
“爹,真的不是我!”李澄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对天发誓!”
曼陀却突然“晕”了过去,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保……保住孩子……”她气若游丝,心里却在冷笑:李澄啊李澄,你的世子之位,该让给我儿子了。
五、深夜棋局里的反转
杨府西院的烛火亮到后半夜,伽罗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突然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云昭!他戴着青铜面具,指尖在镜面上划过,留下一行字:【北境宝藏的钥匙,在般若的胎记里】。
伽罗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视网膜上的系统光屏疯狂闪烁:【警告!时空锚点再次松动!检测到云昭的纳米信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伽罗吹灭烛火,摸出袖中的短刀——是杨坚!他手里拿着个锦盒,正鬼鬼祟祟地往她的妆奁里塞东西。
“在找这个?”伽罗突然开口,将一支玉簪扔过去。那是杨坚藏在她妆奁里的“罪证”——一支刻着北齐皇室标记的玉簪,哥舒本打算用它来诬陷伽罗私通外敌。
杨坚的脸瞬间白了。“你……”
“我什么都知道。”伽罗点亮烛火,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累,“你怀疑我通敌,怀疑我与宇文邕有染,甚至怀疑……丽华是我和别人的孩子。”她抱起熟睡的丽华,孩子的蓝眼睛在梦中轻轻颤动,“可你不知道,哥舒在你的茶里下了药,让你夜夜做噩梦,疑神疑鬼。”
杨坚踉跄后退,撞翻了妆奁,里面滚出个小瓷瓶——是伽罗偷偷给他备的解药。
与此同时,太师府的书房里,宇文护正对着那半块玉佩发呆。哥舒突然闯进来,手里拿着封密信:“主子!杨坚要在早朝揭发您私通北齐!”
宇文护展开信纸,瞳孔骤缩——上面的笔迹,竟与般若的一模一样!
“这是从杨府暗格里搜出来的,”哥舒笑得得意,“只要呈给陛下,杨坚和独孤伽罗就死定了!”
宇文护突然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页,露出里面的夹层——是伽罗用纳米墨水写的字:【哥舒伪造笔迹,意在挑拨离间,真正私通北齐的是他】。
哥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宫的昭阳殿里,般若正对着月光查看虎符,突然发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北境宝藏,醒于双瞳】。她猛地捂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孩子的心跳频率,竟与伽罗给的星图上的坐标完全吻合!
夜更深了,陇西郡公府的曼陀突然从床上坐起,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摸出枕头下的密信,上面是宇文护的笔迹:【助你除掉李澄,虎符分你一半】。
而铜镜深处,突然映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曼陀的脸就扭曲成了般若的模样。
月上中天时,杨府西院的铜镜突然泛起白雾。云淑玥(伽罗)刚将丽华哄睡,转身就看见镜中映出个熟悉的身影——云昭的青铜面具在雾中若隐若现,指尖划过镜面,留下三道血痕,拼成北境部落的太阳图腾。
“妹妹,别再找了。”镜中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般若的胎记,丽华的眼睛,本就是一把钥匙。”
云淑玥猛地挥拳砸向镜面,玻璃碎裂的脆响中,纳米手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光屏上弹出的画面让她血液冻结:般若的胎记在月光下裂开,露出里面流动的蓝光,与丽华梦中睁开的第三只眼,形成诡异的共鸣。而那蓝光的纹路,竟与宇文护胸口的疤痕完全吻合。
【系统终极预警:三重血脉即将融合,时空裂缝将在三日后开启!】
此时,杨坚正跪在书房的密道前,手里攥着从伽罗妆奁里搜出的北齐玉簪。哥舒派来的信使就站在面前,压低声音道:“杨将军只需在早朝将此物呈出,太师承诺,助你登上辅政之位。”
杨坚的指尖摩挲着玉簪上的刻痕,那里还残留着伽罗的体温。他突然想起昨夜伽罗扔给他的解药,瓷瓶上刻着极小的“护”字——那是宇文护的私印。原来,哥舒不仅给他下了药,连这玉簪都是伪造的诱饵。
“告诉太师,”杨坚将玉簪狠狠砸在地上,“我杨坚还没堕落到靠诬陷妻儿上位。”
信使脸色骤变,刚要拔刀,就被暗处射出的弩箭钉在墙上。宇文邕的身影从横梁上跃下,靴底沾着密道的尘土:“这是伽罗让我交给你的。”他递过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哥舒私通北齐的据点,“她知道你不会背叛。”
杨坚展开地图的手突然顿住。图上的标记,与他藏在醉春楼的密信内容分毫不差。
太师府的密室里,宇文护正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那半块北境玉佩上。血珠渗入玉纹的瞬间,玉佩突然发烫,映出般若蜷缩在榻上的模样——她的胎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覆盖了半片锁骨。
“主子,杨坚拒绝合作。”哥舒的声音带着戾气,“不如直接杀了他,再嫁祸给宇文邕。”
宇文护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玉佩中般若痛苦的神情。“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北齐玉簪是你仿的?”他声音冷得像冰,“连给杨坚下药的方子,都是你从北齐密探那换来的。”
哥舒的脸瞬间惨白,后退时撞翻了烛台,火苗舔舐着墙角的油布,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一排排刻着“北境”二字的青铜针,针尾的玄龙衔珠图腾在火光中扭曲成蛇形。
“这些,是给般若准备的?”宇文护的声音发颤,指尖的玉佩突然炸裂,碎片划伤了他的脸,“你想激活她的血脉,打开宝藏,再让她变成活死人?”
哥舒突然疯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个锦盒,里面是颗跳动的心脏,外面裹着半透明的薄膜——那是用纳米技术培育的人造心脏,上面印着云昭的标记。“主子,你真以为自己是北境王子?”他将心脏抛向空中,“你只是云昭大人造出来的容器!”
心脏在空中炸开,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宇文护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与当年北境部落覆灭时的焚化炉味道一模一样。他的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年幼的自己抱着个蓝眼睛的女婴,眼睁睁看着她被扔进火海;般若的母亲将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保护好公主”;还有云昭戴着青铜面具,在他耳边低语“你只是个影子”。
“我是谁?”宇文护捂着头嘶吼,蓝眸在烟雾中泛起绿光,与丽华梦中的第三只眼如出一辙。
皇宫的昭阳殿里,般若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指甲变得尖利如爪,正深深掐进小腹。春诗吓得瘫倒在地,指着她的后背语无伦次:“娘娘……您的背上……”
铜镜里,般若的后背浮现出完整的玄龙衔珠图腾,与哥舒藏的青铜针尾纹丝不差。而她的小腹上,胎儿的心跳正与龙兴寺废墟中那口青铜钟的频率同步,每跳动一下,窗外的月亮就暗一分。
云淑玥的纳米手环突然停止警报,光屏上弹出最后一段影像:云昭站在时空裂缝前,手里牵着个模糊的小女孩,蓝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妹妹,这是你的女儿,”他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与宇文护一模一样的脸,“也是北境最后的钥匙。”
影像消失的瞬间,丽华突然在睡梦中坐起,蓝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图。她伸出小手,指向窗外的月亮,奶声奶气地说:“娘,月亮要碎了。”
云淑玥冲到窗边,看见一轮圆月正在裂开,缝隙中渗出绿色的光,与哥舒密室里的烟雾同色。而月光照过的地方,地面都裂开细小的缝,露出底下闪烁的金属光泽——那是北境宝藏的外层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