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五十多岁、平日里一向冷静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中年男子,此刻却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像一个绝望又叛逆的少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彻底地发了疯。
“放屁!全都是放屁!”
“你们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他再次怒吼一声,手臂猛地一甩,将那名医生再一次狠狠掼在地上。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人就没了?!”
“你们是不是没用心救?!”
“啊?!”
“平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大笔大笔的钱养着你们,关键的时候就是让你们在这说几句屁话敷衍我的?”
“彪爷!彪爷您冷静点!”旁边的医护人员吓得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护士已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龙彪状若疯虎,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金属椅子,狠狠地砸向墙壁。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墙皮脱落的碎屑四散飞溅,吓得众人再次后退。
“哥……哥你别这样……”龙悦哭得几乎晕厥,被人搀扶着,断断续续地劝道。
龙怀则像是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就这么静静的跪在那里,一直看着龙啸虎的尸体。
“彪爷,别这样彪爷!”几名小弟也上前劝阻。
“别他妈拦着我!”龙彪猛地推开想要上前劝阻的人,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谁也别想走!把这里给我封锁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查!给我彻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到底是害死了我父亲!!”
龙彪疯狂暴戾的咒骂声,混杂着龙悦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其他人员的抽泣声,电子仪器的响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将原本肃穆的医务室搅得乱作一团。
……
盛南市。
清晨六点半。
太阳刚刚探出头,空气中便已弥漫着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
整座城市在晨光的沐浴下逐渐显露轮廓。
虽然喧嚣尚未完全苏醒,但微风拂过,已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与生机。
而赵天和龙婉清两人,已经完成了今日的晨跑。
两人的身上穿着同款式的运动装,一黑一粉,并肩漫步在公园幽静的人行步道上。
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规律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晨光中清晰可闻。
“真舒服啊!”
赵天停下脚步,大大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贪婪地呼吸着清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
接着,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龙婉清,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婉清,你知道现在还缺什么?”
“还缺一笼一早香刚出笼的热包子,还有冰镇鲜榨豆浆。”龙婉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眉眼弯弯。
那是“血狱”总部大楼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早餐店,也是赵天晨跑后雷打不动的补给站。
自从来这里之后,她几乎天天都陪着赵天晨跑,自然知道赵天的习惯。
“聪明!”赵天笑着点了点头,冲她竖起大拇指。
“知我者,婉清也!”
龙婉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切,臭贫。”
“一个月三十天,天天都吃这点东西,你也不嫌腻啊?”
赵天笑着摆了摆手,“好东西就是吃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接着,他微微一挑眉,坏笑道:“就像喜欢的人,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也永远不会腻。”
龙婉清翻了个千娇百媚的大白眼,脸色微红。
“你怎么越来越油腻!”
就在这温馨惬意的氛围中,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来自龙婉清的口袋。
她微微一愣,掏出手机一看。
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小姑”两个字。
“这一大早,小姑怎么给我打电话?”龙婉清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姑。”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龙婉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赵天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了婉清?”
龙婉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涌出,瞬间滑过脸颊。
“我知道了,小姑……我这就回来。”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挂断电话,龙婉清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手机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此刻的她脸色煞白如纸,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婉清,怎么了?”赵天急了。
他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惊肉跳。
龙婉清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早已红肿不堪,泪眼婆娑地望着赵天,嘴唇哆嗦着,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爷爷……走了……”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赵天的心头。
他双眼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明明就在前几天,龙啸虎老爷子还去参加了“四海大会”。
那时他精神抖擞、声如洪钟,怎么会突然撒手人寰?
“小姑……小姑说……”
龙婉清此时已经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让她陷入了极度的茫然与无助之中。
“小姑说……昨天夜里,有人给……给爷爷下毒。”
“没……没抢救过来……”
话音未落,龙婉清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赵天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双眼瞬间通红。
他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缓缓地蹲下身子,将颤抖不已的龙婉清拥入怀中。
他知道,面对至亲离世的剧痛,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做她此刻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