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姐姐？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景象吗？”雷姆停下脚步，流星锤的锁链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着。她注意到姐姐正微微偏头望向森林的某个方向。
“……嗯。该去支援了，雷姆。那位客人没有逃跑。”
拉姆收回目光，脚步先于话语转向了那个方向，“比拉姆想象中的还要蠢。明明只要大声呼救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偏要一个人扛。”
在森林的另一端，昴已经完全陷入了血狱之中。
当然，不是他的血，他身上暂时还没有一道足以让血流出来的伤口，那些洒在他训练服上、溅在他脸颊上、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的，全都是别人…别的魔兽的血。
但要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不受伤，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不间断的、高强度的专注。
扑上来的时候他用剑斩断了它的头颅。
铁剑的刃口没入毛皮与骨骼之间的缝隙，手腕一转，借着魔兽自己的冲力把整颗脑袋从脖子上卸了下来，尸体从他身侧飞过去撞在树干上。
没有时间停下来喘气，因为第二只已经从头顶的树枝上扑下来，他用左手张开对准那道黑影。
紫晶箭矢从虚空中射出，贯穿了那只魔兽的喉咙，将它钉在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趁他左手的咒语还没念完从右侧死角窜出来，獠牙距离他的腰侧不到一掌宽。
昴没有退，他反而迎上去，左手收回直接掐住了那只魔兽的脖子，在对方难以置信的挣扎中将剑捅进了它的胸腔。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状况，停不下来。
不是他杀红了眼，不是他不愿意停下来。是只要他停下哪怕一秒钟，哪怕只是把剑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的间隙，周围那些还在绕圈的魔兽就会同时扑上来，把他淹没在獠牙和利爪的洪流中。
所以只能一直杀，只能一直动，只能在每一次挥剑的间隙中为下一次挥剑做准备。
造成这么多杀戮，一开始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于心不忍，但这些家伙的习性让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于心不忍。
它们完全不畏惧死亡。同伴的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得越来越高，那些被斩断的头颅、被贯穿的胸腔、被掐断喉咙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但剩下的魔兽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任何一丝“这个猎物比我们强所以应该撤退”的理智闪光。
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嗜血欲望。
昴很难把这种东西当成自然的生命。
自然界里的狼会评估猎物的大小，会在伤亡过大时撤退，会害怕，会保存族群的有生力量。
但这些魔兽不会。它们就像是被人为地从这个世界的生命法则里摘除出去的零件，没有自保本能，没有恐惧回路，只剩下一个被编程好的指令——杀死眼前的一切，直到自己也被杀死。
自己是经历过死亡回归的人，也曾在某种程度上不畏惧死亡。但这是被魔女的力量篡改之后的特例。
昴的衣服和脸上溅满了血液，训练服已经彻底湿透变成了更深的颜色。但他身上的这些血迹和地上那条正在往四周蔓延的血河比起来，只能算是涂在脸上的一点泥巴。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能干得多。至少十五只以上的魔兽已经死在他的剑和魔法之下。
然而来袭击的数量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他刚清掉眼前的三只，远处的灌木丛里又冒出来五双新的红眼。群狼战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单只的战斗力，是无休止的消耗。
那么眼下只有一个行动选项了。
“艾尔·密尼亚！”
昴举起左手，两根格外粗壮的紫晶箭矢从身后浮现。周围的狗魔兽下意识地一顿，它们虽然不畏惧死亡，但已经在这片空地上留下了太多同伴的尸体，对那种紫色光芒的本能警惕让它们开始一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边重新绕圈，寻找破绽。
“……pulvis crystallum！”
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念出了这个即兴起的招式名。下一刻，两根悬浮的紫晶箭矢猛然从内部炸裂开来，化作了无数细如尘埃的紫色粉末！
如同被风吹开的紫色薄纱，大面积地朝着周围的魔兽群倾洒下去。阴属性魔法天然带着腐蚀的特性，那些细小的晶尘落在魔兽的眼睛上、鼻子上、裸露的皮肤上，就像是把硫酸泼在生肉上一样。
魔兽们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闭上眼睛拼命甩头，或者疼得在地上打滚，绕圈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尼给路打哟！”
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他不是害怕了，玛娜稍微消耗得有点多，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恢复一下状态，然后再和这群家伙继续打。
这叫战术性撤退，在游戏里这叫拉扯，叫打带跑，叫放风筝。
他一边狂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飞快后退的树影，耳朵捕捉到身后魔兽群从紫晶尘埃的灼烧中恢复过来之后发出的愤怒咆哮和密集奔跑的蹄声。
“想要追上我吗？！追上我的话命都给你哦！”
“但是真的很抱歉！我可是有着一千米一分三十秒的傲人成绩！全力冲刺的话一分钟也能做到！异世界的重力魔法真是太棒了！我现在可是远超奥运会冠军啊！”
昴一边狂奔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身后的魔兽群喊话。这种得意忘形大概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但这次真的不能全怪他。
身体被强化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平，手刃了那么多魔兽还毫发无伤，正在以奥运会冠军望尘莫及的速度在异世界森林里狂奔，这种事任谁都会忍不住飘起来。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躺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小身影。
是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和阿拉姆村里那些围着他做体操的小孩差不多大。那张脸不是村子里那四个孩子的任何一张，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而一只从侧面窜出来的狗魔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地上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身影扑过去。
“艾尔·密尼亚！”
紫晶箭矢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射了出去，贯穿了那只魔兽的身体，冲击力将它整个带飞出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昴冲到小女孩身边，猛的蹲下身，双手抓住她瘦小的肩膀用力摇晃。
“喂！怎么了？！没事吧！醒醒！”
但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极浅极浅的呼吸还在告诉昴她还活着。
冷汗从昴的太阳穴滑落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周围灌木丛中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浮现，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把他和这个昏迷的小女孩彻底包围在了正中央。
退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