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湿暑生虫
小满时节的乌镇,像被浸在一碗温吞的水里。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湿气,石板路永远是潮乎乎的,墙角的青苔疯长,爬上了半面墙。镇外的稻田刚灌了水,浮萍在水面铺成绿毯,风一吹,水面荡起涟漪,能看到水下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游动。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竹榻上,看着白灵用艾草编驱蚊绳,艾草的清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在屋里慢悠悠地转着圈。
“先生,东栅的蚕房出事了。”一个蚕农背着竹篓跑进来,篓子里装着些干瘪的蚕茧,他的手背上有几个红肿的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今早采茧的时候,发现蚕匾里的蚕全没了,只剩下些黑乎乎的虫粪,蚕茧被咬出一个个小洞,里面的蚕蛹也不见了。更邪门的是,蚕房的木梁上,爬着些米粒大的虫子,黄澄澄的,看着像蛆,却爬得飞快,被它爬过的地方,木头都烂成了粉末,我这手就是碰了那粉末才肿的。”
白灵放下手里的艾草,拿起一个干瘪的蚕茧,对着光看了看,茧上的洞口边缘泛着黑黄,像是被腐蚀过。“小满湿暑交加,虫豸最易滋生。”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雄黄水,递给蚕农,“先涂在疙瘩上,能止痒消肿。这是‘噬蚕虫’,是用腐蚕和土蜂幼虫炼制的邪物,专吃蚕和蚕蛹,其分泌的汁液能腐蚀木料,人畜接触则皮肉溃烂。”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案几上拿起,灯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湿闷。“去看看。蚕桑是乌镇的生计之一,若是被这虫子毁了,养蚕人家的日子就难了。”
东栅的蚕房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房前屋后种着桑树,桑叶被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推开蚕房的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十几个蚕匾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碎的蚕茧和黑色的虫粪。木梁上果然爬着些黄色小虫,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会动的小米,它们正顺着木梁往下爬,所过之处,木头表面泛起一层黏腻的黄渍,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沈先生,您看这!”一个老蚕农指着墙角的缝隙,那里有个拳头大的洞,洞口堆着些黄黑色的虫壳,“这洞是昨晚新出现的,我怀疑虫子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只小虫,虫子在剑身上蜷成一团,分泌出黄色的汁液,剑身上的绿光微微一闪,汁液立刻凝固成块。“是噬蚕虫没错。”他将虫子甩在地上,用剑鞘碾死,“这虫子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虫壳。”他捡起一片黄黑色的虫壳,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影阁标记的简化版,“里面混着‘蚀木膏’,是影阁用来加速虫子繁殖的,能让它们在三天内啃光整个蚕房。”
二、熏虫护蚕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硫磺、石灰和烟梗,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樟树叶和煤油——噬蚕虫怕烟和刺激性气味,需用烟梗和艾草混合点燃,借浓烟熏杀虫子,再用石灰和硫磺撒在墙角缝隙,防止虫卵残留。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蚕房周围搜寻虫源。
在蚕房后院的桑树根下,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树根上缠着些黄黑色的虫丝,扒开泥土,能看到无数噬蚕虫在蠕动,中间藏着一个陶制的小罐,罐口用布塞着,布上爬满了虫子,罐身上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正是虫源所在。
“虫源就在这罐子里。”沈砚之用剑将陶罐挑出来,罐口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淤泥,淤泥里裹着无数白色的虫卵,“影阁余党将‘育虫泥’藏在罐中,埋在桑树下,借小满的湿暑之气让虫卵孵化,催生噬蚕虫,想毁掉镇上的蚕桑,断了养蚕人家的活路。”
他让村民们在蚕房四周挖一道浅沟,填上石灰,形成一道防虫带。又指挥大家将烟梗、艾草和樟树叶混在一起,堆在蚕房中央,浇上煤油点燃。浓烟“腾”地升起,呛得人直咳嗽,蚕房里的噬蚕虫被烟一熏,纷纷从木梁上掉下来,在地上打着滚,很快就不动了。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用硫磺水擦拭蚕匾和木梁,硫磺的气味让残留的虫卵失去活性,原本被腐蚀的木头表面,也渐渐凝固不再粉化。
就在这时,桑树根下的泥土突然松动,无数噬蚕虫从土里涌出来,在地上聚成一条黄色的虫流,朝着蚕房的方向爬来,虫流前端,一只拇指大的黄虫领头,虫身覆盖着硬壳,显然是虫母。
“虫母出来了!”白灵喊道,将手里的煤油泼向虫流,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烧死了不少虫子,却被虫母吐出的黏液浇灭了。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虫母。虫母发出一阵细微的嘶鸣,硬壳在绿光中渐渐开裂,里面的嫩肉露出来,黄虫们顿时乱了阵脚,不再往前爬,反而互相啃咬起来。沈砚之趁机让阿竹用铁锹将虫母铲起,扔进火里,虫母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烧成一团黑炭。
随着虫母被灭,剩下的噬蚕虫失去了统领,很快就被浓烟和硫磺彻底清除。村民们用新土填埋了桑树根下的虫穴,又在周围种上驱虫的艾草,蚕房总算保住了。
三、桑林追迹
从老蚕农口中得知,昨夜三更,曾看到一个穿灰衣的人影在桑林里鬼鬼祟祟,手里提着个陶罐,往桑树根下埋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村民们在桑林周边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虫流爬来的方向往镇外走——噬蚕虫的虫卵需要在腐殖质丰富的地方培育,镇外的沼泽地边缘正好有片烂桑林。
烂桑林里的桑树大多枯死了,树干上长满了蘑菇,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噗嗤”作响,冒出黑色的泥水。沈砚之在一棵枯死的桑树下,发现了几个与蚕房相同的陶罐,罐口敞开着,里面的育虫泥已经空了,周围的腐叶上爬满了噬蚕虫的幼虫,正往四周扩散。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泥地上的脚印,脚印朝着沼泽深处延伸,“这脚印上沾着育虫泥,说明他们还带着更多的陶罐。”
追了约摸一个时辰,沼泽深处的一座破亭子里,隐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灰袍人,正将陶罐里的育虫泥倒在桑树根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
“动作快点!小满前必须把这一带的蚕房全毁了,让乌镇人没了丝绸来源,到时候自然会乱!”一个矮胖的灰袍人催促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杖头挂着个小小的虫笼,里面关着一只黄虫,正是噬蚕虫的母虫。
另一个瘦高的灰袍人蹲在地上埋陶罐,抱怨道:“这鬼地方太臭了,我这鼻子都快失灵了,等做完这单,我可得找个地方好好洗洗。”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悄绕到亭子两侧。“等他们埋完最后一个罐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发,“先夺下那个虫笼,母虫一死,幼虫就成不了气候。”
矮胖灰袍人刚将最后一个陶罐埋好,沈砚之立刻挥剑斩断亭子的支柱,绿光如网封住退路。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锁链,精准地缠住了矮胖灰袍人的手腕,虫笼“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母虫从笼里爬出来,刚想逃窜,就被白灵用雄黄粉围住,动弹不得。
“又是你!”瘦高灰袍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沈砚之刺来,刀身上沾着黄色的黏液,显然涂了噬蚕虫的汁液。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瘦高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冒出红肿的疙瘩,像是被无数虫子叮咬过。
两人在亭子里缠斗起来,软剑与短刀碰撞,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很快熄灭。矮胖灰袍人想夺回虫笼,却被凤纹佩的绿光挡在外面,急得用木杖抽打地面,引得周围的幼虫纷纷涌来,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拦住,近不了身。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瘦高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矮胖灰袍人见状,抓起地上的母虫就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身体很快肿胀起来,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影阁的大业……绝不会……”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突然炸裂开来,无数噬蚕虫涌出,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瞬间净化,只留下一地腥臭的黏液。
四、蚕重生机
从破亭子里搜出的陶罐中,沈砚之发现了一张桑林分布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周边十几个村镇的蚕房位置,每个圈旁都标着“小满”二字。“他们想在小满期间,让所有养蚕的地方都染上噬蚕虫,彻底毁掉江南的丝绸产业。”沈砚之将地图烧了,“幸好发现得及时。”
村民们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硫磺和石灰清理了烂桑林和所有可能藏虫的角落,又在蚕房周围种上驱虫的樟树和艾草。没过几天,蚕农们从邻镇借来一批幼蚕,重新放进消毒后的蚕房,幼蚕啃食着新鲜的桑叶,长得飞快,很快就开始吐丝结茧。
那个手被咬伤的蚕农,特意送来一篮新摘的桑葚,紫黑的果子饱满多汁。“沈先生,尝尝这个,刚从桑树上摘的,甜得很。要不是您,别说桑葚了,连桑树都得被那虫子啃光。”
沈砚之拿起一颗桑葚,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和雨水的味道。“小满是万物小得盈满的时节,蚕结茧、麦灌浆,本是该盼着丰收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放虫作祟,却忘了虫子再凶,也敌不过人勤,只要咱们把蚕房护好,虫子就无机可乘。”
白灵望着蚕房里忙碌的身影,蚕农们正小心翼翼地给幼蚕添桑叶,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蚕匾上,能看到细小的蚕儿在绿叶间蠕动,像撒了一把会动的珍珠。“就像这些幼蚕,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但只要护住了根基,照样能吐丝结茧,织出最美的绸缎。”
小满后的乌镇,雨水渐渐少了些,偶尔有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把湿漉漉的镇子晒得暖洋洋的。翰墨斋的院墙上,丝瓜藤已经爬满了架,开出了嫩黄色的花,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沈砚之坐在藤椅上,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艾草晒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这方土地上的人还在勤恳生活,希望就永远像蚕茧里的蛹,终会破茧成蝶。
一、暑雨滋秽
芒种时节的乌镇,像是被扔进了蒸笼。连绵的雷雨刚过,空气里裹着灼人的湿气,田埂上的泥土黏得能粘住草鞋,新插的稻禾在湿热的风里耷拉着叶子,田埂边的杂草却疯长,没过了脚踝。沈砚之站在翰墨斋的门槛上,看着阿竹用竹竿拨开院墙上缠绕的牵牛花,水珠从花瓣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先生,西栅的水车坊出事了。”一个水夫扛着扁担跑进来,扁担上的水桶晃悠着,洒出的水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他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些墨绿色的淤泥,还挂着几根细长的水草,“今早去引水灌溉,发现水车的轮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转不动。下去捞的时候,摸到些滑溜溜的东西,像烂掉的皮肉,还带着股尸臭味。更邪门的是,渠里的水变得发绿,漂着层油膜,牛喝了渠里的水,拉出来的粪都是黑的,还带着血沫子!”
白灵正在用新采的荷叶晾晒草药,荷叶的清香混着草药的苦涩,在屋里缓缓弥漫。她接过水夫递来的一小瓶渠水,水色浑浊发绿,瓶壁上沾着些絮状的沉淀。“芒种湿热交蒸,秽浊易随水滋生。”她将水倒在瓷盘里,用银针搅动,银针立刻蒙上一层黑垢,“这是‘腐水秽’,是用腐尸和淤泥炼制的邪物,借芒种的暑雨滋生,能污染水源,人畜饮用则五脏受损,渠底的淤泥里,怕是藏着更凶的东西。”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揣入袖中,灯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出来,让他在黏腻的暑气里保持着清醒。“去看看。水车坊是镇上引水灌溉的关键,水源若被污染,不仅稻田要遭殃,连井水都可能被波及。”
西栅的水车坊建在运河支流的拐弯处,巨大的木质水车半浸在水里,轮轴上缠着些墨绿色的水草和不明的秽物,像一团团腐烂的破布。渠水确实泛着诡异的绿色,水面上的油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腥臭和腐臭的气味。几个水夫正拿着长杆在渠里打捞,杆头挑起些黑色的淤泥和零碎的骨头,看得人心里发紧。
“沈先生,您可来了!”一个老水夫指着渠底,“刚才用钩子探了探,底下沉着个东西,硬邦邦的,拽了半天没拽上来,轮轴就是被那东西缠住的!”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团缠在轮轴上的秽物,秽物在剑身上蠕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剑身上的绿光将其逼退,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块布料,上面绣着模糊的寒鸦图案。“是腐水秽没错。”他将秽物甩回水里,“这邪物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渠底的淤泥。”他让水夫用长杆拨开表层的水,底下的淤泥泛着油光,隐约有气泡往上冒,“里面埋着‘秽源’,是影阁用百具腐尸炼制的,能不断滋生腐水秽,污染整个水系。”
二、清渠除秽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石灰、明矾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烈酒、火把和木桶——腐水秽怕干燥和烈性之物,需用石灰撒入渠中,中和秽气,再用明矾沉淀杂质,最后用艾草和烈酒点燃,借烟火驱散邪祟。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沿着渠岸查看秽源的位置。
在水车坊下游的一处暗礁下,渠水的绿色最深,油膜也最厚,水下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口棺材。沈砚之让水夫们用绳索缠住轮廓,合力往上拉,随着“哗啦”一声水响,一口黑沉沉的木棺被拉出水面,棺身布满了青苔和秽物,棺盖缝隙里不断有墨绿色的液体渗出,正是腐水秽的源头。
“秽源就在这口棺材里。”沈砚之用剑挑开棺盖,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棺内没有尸体,只有半棺黑色的淤泥,淤泥里翻滚着无数细小的虫子,正是腐水秽的幼虫,“影阁余党将‘腐尸泥’封在棺中,沉在渠底,借芒种的暑雨让淤泥融化,滋生腐水秽,想污染镇上的水源,让我们无水可用。”
他让村民们在渠的上下游筑起临时堤坝,将受污染的水困住。又指挥大家将石灰和明矾混合,均匀地撒入渠中,石灰遇水产生的热气让水面泛起白雾,明矾则让绿色的秽物渐渐沉淀,渠水的颜色慢慢变得清澈。
就在这时,黑棺里的淤泥突然“咕嘟”一声沸腾起来,无数墨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巨大的水蛇,蛇身由秽物和虫子组成,张开的嘴里滴落着黑色的黏液,朝着岸边的村民扑来。
“是秽源所化!”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水蛇的攻击,黏液落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水蛇的七寸。水蛇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在绿光中剧烈扭动,身上的秽物和虫子纷纷脱落,落入水中化作黑烟。沈砚之趁机让阿竹将黑棺推回渠中,倒入大量石灰,棺内的腐尸泥遇到石灰,立刻发出“噼啪”的声响,渐渐凝固成块。
随着秽源被灭,水蛇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在绿光中彻底消散,渠里的腐水秽也随之死亡,水面恢复了清澈,只剩下沉淀的杂质和死去的虫子。村民们欢呼起来,纷纷拿起工具清理渠底的淤泥,修补水车的轮轴,渠岸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充满了生机。
三、渠畔追迹
从老水夫口中得知,昨夜子时,曾看到几个黑影在渠岸徘徊,手里抬着个沉重的东西,扔进了渠里,当时还听到“扑通”一声巨响。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渠岸周围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渠水的流向往镇外走去——腐尸泥需要在阴气重的水域培育,镇外的黑水潭正是这样的所在。
黑水潭在一片密林深处,潭水呈深黑色,终年不流动,岸边的树木都长得歪歪扭扭,树叶是暗绿色的,透着一股诡异。沈砚之在潭边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旁散落着几块黑色的木板,与黑棺的材质相同,上面还沾着腐尸泥。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潭里的涟漪,“潭水在动,说明下面有东西,可能不止一口黑棺。”
两人找来木筏,划着筏子在潭上搜寻,在潭中央发现了一个水下漩涡,漩涡周围的水色比别处更深,还冒着细小的气泡。沈砚之用长杆探了探,杆头触到了坚硬的物体,像是棺材的盖子。
就在这时,密林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个灰袍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各提着一把铁锹,显然是来加固黑棺的。
“动作快点!芒种前必须让黑水潭的腐尸泥顺着渠水流进乌镇,让他们的水源彻底污染,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病死饿死!”一个络腮胡灰袍人说道,声音粗哑,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震起些黑色的泥土。
另一个瘦脸灰袍人则四处张望着,显得有些紧张:“大哥,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别是有什么东西吧?”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将木筏悄悄划到潭边的芦苇丛里藏好。“等他们靠近漩涡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发,“先毁掉水下的黑棺,绝不能让腐尸泥流进运河。”
络腮胡灰袍人刚走到漩涡边,正准备用铁锹搅动潭水,沈砚之突然从芦苇丛里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胸口。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瘦脸灰袍人的手腕,对方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瘫坐在地。
“又是你!”络腮胡灰袍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软剑,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涂着黑色的黏液,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络腮胡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冒出黑色的脓包,像是被秽物侵蚀了。
两人在潭边缠斗起来,软剑与短刀碰撞,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一闪即逝。瘦脸灰袍人想爬起来逃跑,却被凤纹佩的绿光拦住,只能在地上瑟瑟发抖。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络腮胡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制服,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潭里。潭水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黑色的淤泥从漩涡中涌出,朝着岸边蔓延。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络腮胡灰袍人狂笑道,身体却在黑色淤泥的侵蚀下,迅速腐烂,最终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一把刻着寒鸦标记的短刀。
四、水净禾青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蔓延的黑色淤泥挡住,白灵则指挥随后赶来的村民,往潭里撒石灰和明矾。在众人的努力下,潭里的黑色淤泥渐渐凝固,漩涡也慢慢平息,水下的黑棺被彻底封死在潭底。
从瘦脸灰袍人的口中,沈砚之得知影阁余党在江南各地的水源处都埋下了黑棺,计划在芒种期间,让所有水源都被腐水秽污染,引发瘟疫。“他们还画了张地图,藏在黑水潭边的石头下。”瘦脸灰袍人哆哆嗦嗦地说,“说要让整个江南都变成死地。”
沈砚之按照他的说法,在石头下找到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数十处水源,每个圈旁都标着“芒种”二字。他将地图交给可靠的村民,让他们快马加鞭送往各地官府,提醒他们清理水源,防范邪祟。
村民们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石灰和明矾彻底清理了水车坊和黑水潭,又将受污染的渠水全部排掉,引入干净的运河水。几天后,西栅的渠水恢复了清澈,水车重新转动起来,清澈的水流灌溉着稻田,稻禾渐渐挺直了腰杆,焕发出勃勃生机。
老水夫特意送来一瓢新打的井水,水清冽甘甜。“沈先生,尝尝这个,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甜得很。要不是您,这水可就没法喝了。”
沈砚之接过水瓢,喝了一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芒种忙种,本是引水灌溉、盼着秋收的时节,影阁偏要在这时污染水源,却忘了水是生命之源,人心齐,泰山移,只要我们守住水源,就不怕邪祟作祟。”
白灵望着渠边的稻田,稻禾在风中轻轻摇曳,绿油油的一片,像是无边的绿毯。“就像这稻禾,虽然被污染的水浸泡过,但只要及时换了清水,照样能茁壮成长,结出饱满的稻穗。”
芒种后的乌镇,在夕阳与晚风里渐渐凉爽下来。翰墨斋的院墙上,爬山虎的叶子绿得发亮,覆盖了半面墙壁,几只萤火虫在叶间飞舞,发出微弱的光芒。沈砚之坐在窗前,看着镇上的人在渠边洗衣、淘米,欢声笑语在水面上荡漾,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