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杰打了个饱嗝,站起来拍拍肚子,周云武也不紧不慢地搁下筷子。
三人出了门。
奶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跑了出来,围着陈业峰打转,尾巴摇得像是小风扇。
陈业峰低头看了它一眼,立马猜到了它的想法。
镇上人多车多,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跑丢了可不好找。
“回去!”
他呵斥一声。
奶酪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回去!”陈业峰再次怒道。
奶酪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院子,蹲在门槛里面,眼巴巴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见状,陈业峰也没有理会它。
他跟两个舅哥往后院的溪水沟走去,得去把昨天养在里面的鱼都弄出来。
来到溪水边,远远的,就能听到“哗哗”的甩尾声。
养在溪水潭里的鱼还活蹦乱跳的,活性都非常不错,一条条精神得很。
他们也不磨叽,当即开始抓鱼。
之前就放在网兜里,抓起来也挺容易的。
他们卷起裤腿下了水,解开网灰,把鱼抓起来往木桶和木盆里放。
刚开始,木桶跟木盆里的水并没有放太多,等抬上拖拉机再加,水太多的话,反而不好操作。
值钱的大鱼单独放在大木桶里,鲫鱼和罗非混装在几个木盆里,泥鳅和黄鳝不好跟其他鱼混养,专门找了个带盖的木桶,桶里只放少量的水,盖上盖子,防止它们逃跑。
确认鱼都捡好后,几人合力把木盆、木桶往拖拉机抬。
周父也过来帮忙。
“爹,不用你,我们自己来就行了。”周云杰喊道。
周父之前被那头大公猪伤到了腿 ,虽然做了手术,手术也很成功。
可惜走路还是有点跛,但是他手上的劲头可不小。
“多个人干活不好点?”
周父固执的帮着把木桶木盆抬上拖拉机,又用绳子一道道绑紧,确认不会在颠簸中翻倒。
“好了好了,够了。”陈业峰爬上去,接过绳子又加固了一遍。
他们又往木盆、木桶加了水,还砍了一些芭蕉叶盖在上面。
“你开车小心点,山路不好走。”周父站在拖拉机旁边,看着陈业峰拿着摇把去启动车子。
“放心吧爹。”
陈业峰把摇把塞进柴油机前面的孔里,双手握住,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摇。
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两声,竟然没有着。
他又摇了一下,还是没着。
第三下,他用足了劲,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猛力一摇。
柴油机轰的一声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震动着,整个车都在抖。
陈业峰把摇把抽出来,翻身上了驾驶座,踩下离合,挂了空楼,让车子先预热一下。
这山里的气温低,得让机器先运转一下。
周云杰麻利地爬上副驾驶位置坐好,周云武在后车厢的鱼桶中间找了个空隙坐下。
车厢里摆满了木桶木盆,他几乎是被鱼围着的。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在清晨的山村里传递。
周母追到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嘴里喊着:“慢点开,到了镇上别跟人吵架,价格合适就卖了,别死犟……”
“知道了娘,你回去吧。”周云杰冲她摆了摆手。
“坐稳了,都…”
说着,陈业峰挂上档,松开离合器,拖拉机缓缓驶出院坝,拐上了村道。
天色还暗沉得很,晨雾还没散,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
随着拖拉机的前进,竹林、稻田、土坯房在雾气中慢慢往后退。
嗅着丝丝凉的空气,陈业峰感觉整个肺都很清爽,人也完全清醒。
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着往前走。
山路弯弯绕绕的,有些地方坡度大,拖拉机爬坡的时候柴油机吼得很厉害,排气管冒出一股股黑烟。
陈业峰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大意。
他们今天要去的镇上就是官桐镇,他也去过几次了。
从海城过来,每次都要经过那个小镇。
前几天来的时候,他开着拖拉机也走过几次,也比较熟。
但是现在天光未亮,他难免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在有周云杰他们帮忙指路。
去镇上的路,他们可熟得很。
官桐镇每逢农历“三、六、九”赶圩,今天正好初七,是赶圩的日子。
往常,周云杰他们去镇上赶圩,也会把自己从山里狩猎获得的东西,像兽皮、鹿角,还有山里捡到的山货拿到镇上去卖,换一些盐巴、油、肉等回来。
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趁着手里的煤油灯,一步步朝前方走。
“阿峰,慢点开,前面有人。咦,这好像是老何呀。”周云杰伸长脖子看了看,看着那挑担的挺眼熟的。
“怎么?你认识?”
“这是咱们村子里的老何。”
陈业峰减了速,开到那人身边停下来。
借着车灯,他也终于看清楚那人。
这个叫“老何”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瘦小小,背还有点驼。
脚上穿着自己打的草鞋,挑着一根竹扁担。
扁担的两头是竹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都是些笋干,干豆角、干土豆片,还有自己腌的酸菜、酸豆角,以及一些从山里捡回来的山货。
“何叔,去赶圩啊?”周云杰探出头喊了一声。
那人停下脚步,把担子放在路边,直起腰来。
六十来岁的年纪,却看着像是七十多岁,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皮肤黝黑粗糙,咧着嘴露出一口老黄牙。
“哎呀,是你们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公社的车开门呢。”老何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笑,“你们这么早就去镇上?”
“可不嘛,去镇上卖点东西。”周云杰指了指后面的车厢,“何叔,上车吧,我们捎你一段。”
老何愣了一下,看了拖拉机,又看了看自己那两筐东西,搓了搓手,声出婉拒:“这……这多不好意思,白坐你们的车,我这一筐东西……”
“没关系,顺路。”陈业峰笑着说,“都是一个村的,捎你一程算啥。”
“那……那得多少钱?”老何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来。
陈业峰摆摆手:“老何叔,你说的是什么话,都乡里乡亲的,顺路的事,哪能收你的钱。”
“上来吧,别磨蹭了,天都快亮了,去晚了可占不着好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