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耗竟这么严重？”
朱大春皱起眉头。
“自新食堂落成以来，损耗直接翻倍了？”
“是的。”
郑岩郑重颔首。
朱大春思索片刻，开口道：“小郑，你去老食堂通知刘主任，你们一同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这就去。”
说完，郑岩快步走出食堂，朱大春沉着一张脸，紧随其后。
两人在新食堂门口分开，郑岩去往老食堂，朱大春回办公楼。
十分钟后，郑岩和刘月兴出现在朱大春办公室。
“朱主任。”
来之前，刘月兴询问过郑岩，因此过来时，特意带上了老食堂一个月的食材、粮食的消耗数据。
“好，我这就去。”
话音落下，郑岩快步走出食堂，朱大春面色沉敛，紧随在后。二人行至新食堂门口便分开，郑岩往老食堂走去，朱大春则是回办公楼。
约莫十分钟后，郑岩带着刘月兴一同走进了朱大春的办公室。
“朱主任。”
来之前，刘月兴询问过郑岩，因此特意带上了老食堂的食材与粮食消耗数据。
“来了，坐吧。”
朱大春抬抬手，随即拿起桌上的香烟，分别递给两人一支。
刘月兴十分有眼力劲儿，立刻从兜里摸出火柴，擦燃后凑到朱大春跟前。
朱大春微微点头，就着火苗点燃烟卷，深吸了一口。
这一幕被郑岩看在眼里，暗自思索。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只给师门长辈、相交相熟的兄弟朋友点过火，在职场上为领导递烟点火，却从未做过。
郑岩暗自记在心中，往后自己也得多懂些人情世故。否则纵然厨艺出众，若在其他地方得不到领导的认可，想要摘掉头上的“代理”二字，也不会太顺遂。
吐出一口烟圈，朱大春目光落向刘月兴。
“刘主任，新食堂要增补一名大锅菜师傅，这两天就到岗。到时你和小郑一同把把关，手艺过得去就留下，要是不合适，及时跟我说，我再另外找人。”
刘月兴连忙应声：“您放心朱主任，这事我一定盯好，事后准时向您汇报。”
心里却是清楚，‘另外找人’只是场面话，其实是厂领导们有谁需要这个工作名额而已。
朱大春摆了摆手。
“厨子的事交给你们就行，我信得过你的眼力，也相信小郑对菜品质量的把关。今天喊你过来，是另有一桩事。”
朱大春转头看向郑岩，接着开口：“我听小郑反映，新食堂近期粮油、食材用量超出了核定标准。特意叫你来问问，老食堂这边实际情况如何，损耗具体多出了多少？”
刘月兴闻言，立刻翻开桌上的登记台账。
“朱主任，这是老食堂近一个月的用料明细。”
稍作停顿，接着条理分明地说道：“我来之前粗略核对了一遍。以往厂内就一个食堂时，厂里给的每月粮食正常损耗定额是六十斤，如今新食堂建成，大部分职工都转到新食堂用餐，老食堂这边用餐人数锐减，定额也随之下调到二十五斤。
这个月实际损耗二十八斤，只比标准多出几斤，偏差不大。食材方面的消耗，全都在正常损耗范围之内，没有超标。”
说起这个，刘月兴心里暗自得意:这郑师傅的厨艺确实很好，哪怕是在大酒楼，最次也是个二灶。
可现在他不只是一个大厨，而是食堂副主任，那他的重心就不能一直放在做饭上面，得会管理人员、会核算食材用量，还要制定每个月的菜单。学会了这些，才是一个合格的‘食堂主任’。
朱大春低头翻看着老食堂的台账账本，一页页细细核对过后，缓缓颔首。
食堂日常食材、粮食难免有正常折损，老食堂的消耗额度始终控制在厂里的规定范围，就算超出也不会太多。
反观新食堂，为工人提供餐食不足一月，食材损耗量竟远超厂里的规定，足足翻了两倍有余，问题格外显眼。
合上账本，抬眼看向身前的郑岩与刘月兴，语气沉稳带着一部主管的严谨：“老食堂的工作做得扎实，损耗控制得很到位，合乎厂里的规章制度。小郑，你刚接手新食堂管理，这方面要多向刘主任取经学习。”
稍作停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体恤与提点继续说道：“眼下工厂刚完成合并改制，各科室、车间都处在磨合理顺的阶段，新食堂从零筹建、万事开头难，你也是头一回独当一面负责食堂工作，这次损耗超标，就不予苛责了。但往后一定要把食材领用、粮食配比、物料消耗的关口把牢，精细核算用量，务必将损耗严格控制在厂定标准里，慢慢做到规范合规，最好没有任何损耗。”
话音落下，一旁的刘月兴面露难色，主动向前半步。
见朱大春眉头微蹙、神色略带不悦，郑岩也面露疑惑看了过来，刘月兴连忙出声解释：“朱主任，按理说该严格执行厂规，但食堂损耗这块想做到没有，只怕不容易。”
“咱们厂里食堂大师傅的薪资待遇还算可观，可底下帮厨同志的工资普遍不高。目前帮厨月工资只有二十四万五，老帮厨靠着多年工龄、满勤补贴，每月勉强能拿到三十万。就算新帮厨全勤在岗，算上所有补贴，每月薪资也不过二十七万五。”
“食堂有个隐形的福利，食堂人员吃饭不用花钱，每天的剩菜剩饭，允许食堂内人员打包带回家补贴家用，毕竟夏天的高温天气，剩菜剩饭都放不住。
厂里最初制定食堂损耗定额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规定相应的消耗额度。”
“对！你不说我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朱大春抬手轻拍额头，恍然醒悟，语气也彻底柔和下来：“厂里车间工人、技术岗都有手艺傍身，学徒工虽说起步工资低，但能跟着老师傅学技术，技术高了，薪资待遇自然也会提升。
食堂帮厨的薪资微薄，规定损耗，也是厂里体恤食堂才定下的。罢了，只要后续损耗不太过超标、不过度浪费，在合理浮动范围内，暂时维持现状吧！”
立在一旁沉默倾听的郑岩，心中暗自思忖，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打算提议禁止食堂人员打包剩菜剩饭，杜绝额外损耗，此刻才算彻底明白，带饭盒回家是工厂对食堂的隐形福利，是厂里体恤食堂众人的人情规矩。
理清思路后，郑岩当即上前一步，姿态端正，语气诚恳：“朱主任、刘主任，既然损耗定额考虑到食堂众人的隐形福利，这一块咱们就按厂里规矩来。”
“只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了一些工作上的弊端。目前九名帮厨同志干活太过松散，每天上班，所有人扎堆凑在一起清洗食材，干活之余闲话聊天、拖沓散漫，严重耽误了后厨整体进度。”
“我琢磨着，可不可以给九名帮厨定岗分工、专司专职，每天固定两至三人专职负责和面、揉面、蒸制馒头、窝窝头这类主食活计，剩余六人清洗当日所需全部食材。清洗出一部分食材，由三人专职切墩的活，去切配食材，剩下三人继续清洗食材。”
“所有食材清洗完毕后，再去用餐区、打菜窗口打扫卫生。我也在厨房多转转，杜绝帮厨们在岗闲聊拖沓的情况，以此提升食堂干活的效率。”
刘月兴闻言，眼眸微微一动，暗自思索。
老食堂一直都是所有人一同清洗食材、制作主食、切配菜品，虽说人手集中、偶尔闲谈，但多年来从未误过饭点，顶多偶尔收尾慢两三分钟，也不影响全厂职工正常就餐，整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心念转瞬间，朱大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食堂的具体工作我不太熟悉。老刘，你在食堂工作多年，经验足，你看小郑这个分班定岗的提议是否可行？以往扎堆干活，是否真的耽误过正常开餐？”
刘月兴连忙收回思绪，正色回话：“确实如郑师傅所说，老食堂向来是全员集中作业，一直以来极少耽误工友们用餐，最慢也只是晚几分钟。”
话锋一转，看向郑岩，态度开明公允：“不过郑师傅提出的定岗分工、规范纪律的法子确实合理。如此规整作业、各司其职，能杜绝散漫闲聊的问题，应该能加快后厨干活的速度，完全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