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再无波折,十数日转瞬即逝。
直到这日,飞舟行至清微宫势力范围边缘,独孤凤正操控着飞舟飞跃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突然,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山脉爆发横扫而来!
“嗡——”
无形的灵力冲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直让船身周围的防护光罩都为之一颤,泛起了点点涟漪。
“等等!”
杨诺的声音突然响起,
独孤凤心中一动,立刻停住飞舟,扭过头看向杨诺,疑惑道音:
“怎么了?”
说罢,神识亦是向着那灵力波动的方向扫了过去,
“咦……居然是有人在结婴啊。”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前方方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之巅,一道璀璨的青色灵光骤然冲天而起!那灵光气息锋锐,如同一柄擎天利剑,生生撕裂了笼罩天地的沉沉黑幕,将方圆百里的黑暗都驱散一空。更是有无数闪烁的雷光闪电,在青色灵光中蜿蜒游走,发出震震轰鸣。
“看这结婴异象,似乎还是个修行雷属性功法的剑修呢!”
念清辞亦是来了兴趣,忍不住点评道:
“根基扎实,灵力充盈,不错不错,只要过了那问心之劫,成婴便是十拿九稳了!”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下方山脉中急速飞起,向着他们飞来。
杨诺神色微凝,心念一动间,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数息之后,那数道身影便已靠近,他们清一色的青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柄长剑,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拦在了飞舟与那结婴异象之间。
为首的是一位有着元婴后期修为、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他对着飞舟遥遥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地坚毅:
“见过两位前辈,前方乃是清微宫划归我青雷剑宗的临时山门所在,今日我宗弟子在此结婴,多谢两位前辈驾临观礼。”
说着,便是躬身一礼,然后才继续说道:
“但结婴凶险,为了避免惊扰到晚辈这位同门,就还请止步于此,晚辈代表青雷剑宗,谢过两位前辈了。”
独孤凤眉头微蹙,正想开口,杨诺的声音便传来:
“就在这里看吧,这人姓雷,以前林邶曾受过他不少照顾,算是半个熟人了。”
独孤凤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将飞舟打横了过来,算是作了表态。
那雷姓修士其实也是十分紧张的,此刻宗门之中就只有他们这几个元婴修士在,面对两位陌生化神,他心中很是没底,如今见到对方表示没有恶意,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次恭敬一礼后,便带着其他几位元婴退了回去,分布四周,将那结婴异象围在了中央,杜绝一切打扰。
而见他们离开的杨诺,挥手激活了飞舟的隔绝阵法,随即抬手从胸口那枚温润的水滴吊坠中将宁雨芝的肉身放了出来,横抱在了怀中。
紧接着宁雨芝的肉身白光微微一闪,宁雨芝便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睁开眼:
“师兄?怎么啦?到地方了吗?”
杨诺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宁雨芝向那冲天的青色灵光看去,声音放得极轻:
“雨芝,你看那是什么?”
宁雨芝歪了歪头,脸上疑惑地扭头看去,随即便惊喜叫道:
“呀!这是有人结婴!”
但杨诺想让她看的,却并不是这个,轻轻将额头碰触在宁雨芝的额头上,将自己以神识看到的画面传入她的意识之中。
“呀?!”
伴随着一声轻轻地惊呼,宁雨芝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之色,忍不住地激动喊道:
“是雪清师姐!师兄!是江雪清师姐!”
在宁雨芝激动期盼的注视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青色灵光的气息威势逐渐攀升,原本蜿蜒游走的雷光也逐渐凝聚,越发粗壮,宛若咆哮的雷龙,环绕着那如擎天剑影般的青色灵光盘旋嘶吼,雷声阵阵,震得连绵的山脉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宁雨芝紧紧攥着杨诺胸前的衣襟,身子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结婴异象,心情,也随着异象的攀升,而逐渐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那笼罩天地的璀璨异象攀升至顶点之时——
异变陡生!
那通天彻地的青色灵光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源头,骤然向内一缩!
紧接着,“嘭”的一声爆响,便如同泡沫破灭般的轰然爆散!如龙的雷光瞬间熄灭,那璀璨的灵力光柱也瞬间化作无数光尘,向着四周飘飞逸散,顷刻便消散在了茫茫天地之间。
方才还被照得如同白昼的天地,转眼就再次被化不开的黑暗给吞噬,只剩下青雷剑宗临时山门里零星的几点光亮,在沉沉的黑暗里摇曳不定,显得格外孤寂。
宁雨芝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她呆呆地看着那片重新陷入死寂的山峰,紧紧攥着的拳头都忘了松开。
过了好几息,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杨诺,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师兄……雪清师姐她……她这是成功了吗?”
杨诺沉默着,只是伸手轻抚她的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念清辞则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
“唉,结婴失败,已经身死道消了。”
“怎么会……”
宁雨芝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眼泪蕴在其中不停的打转,
“怎么会这样?雪清师姐,刚不还在说她的道基非常扎实吗,怎么……怎么会失败呢?她明明就......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独孤凤也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缓地安慰道:
“唉,她是没能度过问心之劫,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解不开的执念。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若是能结婴成功吗,定能前途无量的。”
闻言,宁雨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地往下掉,却又强忍着,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唯有那单薄的肩头,在忍不住的颤抖。
杨诺心中一疼,一把将她的脸捂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他轻声安慰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心底却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压住了,沉沉地坠了下去。
问心劫。
这是所有修士结婴时,最难过的一道坎,也是旁人最无法插手的一道坎。
自从宁雨芝复苏以来,他便生怕再次失去这个义无反顾愿意为他献出一切的小姑娘。
为她铺好了所有能铺的路,就连日常的修行积累都能帮她代劳了,一点点帮她打磨灵力,夯实道基。
甚至说即便在结婴之时她灵力不足,他都能以自身磅礴的灵力强行渡入,助她一臂之力。
可唯独这问心劫,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唯有这问心劫,最是难测,谁也不知,自己的心里有着哪一处裂痕破绽,稍有一丝不慎,便会引的道基崩散,身死道消!
他不知道宁雨芝的心里,有没有藏着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甚至都不敢过多嘱咐,就怕自己的某一句嘱咐,到时反倒成了她成功结婴的绊脚执念。
刚才江雪清那骤然溃散的结婴异象,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越发地沉重。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宁雨芝,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
就仿佛只要他稍微的松懈半分,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便会再次从他指缝间悄然流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