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彦州被粗暴推搡着,关进大门之中。
入目是寸草不生的光秃石地,地面堆满各类垃圾。
生活废弃物、废铜烂铁、变质过期的食物杂乱堆砌,蚊虫肆虐、恶臭熏天。
这片罪恶之地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囚徒,眼神凶狠地死死盯着刚进来的庄彦州。
庄彦州心头巨震,下意识后退一步。
几名壮汉对视一眼,立刻围了上来。
“新来的,把身上的衣服鞋子全都脱下来!”
庄彦州死死护住自己,如同惊弓之鸟,厉声呵斥:
“滚开,都给我滚开。
我是栖生大陆庄家大少,未来的庄家家主。
你们若是敢动我,我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围上来的众人哄然大笑。
“什么庄家?家主?对我们这些亡命罪人而言,一文不值。
还想弄死我们?来啊,现在就让你动弹不得。”
众人步步逼近,庄彦州吓得浑身紧绷,拼命大喊:
“都给我滚开,你们可知如今的国主齐乐瑜?她是我的未婚妻。”
听见“齐乐瑜”三个字,逼近的众人骤然驻足,两两对视,面露忌惮。
他们不惧世家权贵,却唯独畏惧一手掌控荒原的齐乐瑜。
当初安分归顺、改过自新的人,早已在外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唯有他们这些顽固不化之人,被囚困在这片毫无希望的罪恶之地。
齐乐瑜手段狠绝,时常让人带他们外出观望。
他们看着外人安居乐业、岁岁安稳,让他们日日悔恨、夜夜煎熬,却又心存一丝渺茫期许。
盼着她哪天能心生怜悯,赦免众人。
几名壮汉迟疑片刻,领头人冷哼一声,看向庄彦州:
“既然你是齐女王的人,为何会被扔到这里?”
庄彦州强装镇定,故作从容:
“不过是我一时行事惹她生气,她罚我在此暂住几日、稍加惩戒,过几日便会亲自放我出去。”
几人闻言,微微犹豫。
领头人摆了摆手:
“暂且信他一次。这小子生得俊俏,说不定真能得女王偏爱。
先放他几日,若是过几日还无人来接,我们再好好收拾他。”
众人尽数散去,庄彦州稍稍松了口气。
他寻了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颓然坐下,双手抱头,满心慌乱。
怎么办?他该如何联系齐乐瑜,让她放自己出去?
他心中暗自怨恨,又卑微妥协。
这个女人素来小气记仇,可只要这次能脱身,他甘愿一辈子忠心侍奉,绝不纳妾,绝不偏宠他人。
这般让步,她总该满意了吧?
齐乐乐立身山巅,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庄彦州的闹剧。
这种真人上演的恩怨纠葛,远比话本短剧鲜活有趣,代入感十足。
庄彦州在原地低声喃喃自语的荒唐说辞,只让她觉得无比可笑。
什么样愚蠢的女子,才会回头接纳曾经肆意伤害自己的人?
就算原主尚在人世,也绝不会原谅庄彦州过往的所作所为。
回忆起原主当初满身溃烂、伤口生蛆的凄惨模样,她就已下定决心。
她必会让加害者尽数亲身体验一遍同等遭遇。
庄彦州痛苦地抱住脑袋,低声嘶吼:
“为什么庄家始终无人前来营救我?
难道父亲和齐振宏那个老匹夫,联手将我弃在这里,只为讨好齐乐瑜?
倘若我能脱身回到她身边,定要让你们这些老家伙,付出惨痛代价。”
他兀自怨愤不休,猛然抬头,两道破败肮脏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两张枯槁的脸上,眼珠圆溜溜地死死盯住他,嘴角露出沾着暗红血渍的牙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他。
庄彦周骤然受惊,慌忙向后急退:
“你们是什么东西?离我远点。”
其中身形瘦小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嗓音沙哑干涩:
“庄彦州,没想到你也会落到这般境地。
你也有今天啊,真是报应。”
庄彦州听到这难听的声音,惊愕地看向来人:
“你……你是齐若锦?”
齐若锦身旁苍老女人一言不发,猛地纵身朝庄彦州扑来。
庄彦州修为被封,但到底年轻。
他刚入此地时间短,还没有受尽磋磨。
眼看那道污秽身影直冲自己而来,他抬脚狠狠踹出去。
柳媚云被一脚踹出数米远,闷哼一声,生死未知。
齐若锦目眦欲裂,厉声怒骂:
“庄彦州你这畜生,将我丢弃至此,如今竟还要痛下杀手,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不顾一切冲向对方,身上陈旧伤口再度崩裂,脓血肆意流淌,创口处还有白色蛆虫缓缓蠕动。
这副模样令庄彦州胃中翻涌,满心嫌恶。
他转身拔腿狂奔,厉声呵斥:
“齐若锦,你怎么这般肮脏丑陋,离我远点,别靠近我。”
齐若锦奋力追赶几步,体力透支,重重摔倒在乱石堆上。
绝望的哭声裹挟着悔恨四散开来:
“齐乐瑜,你也曾承受过同样的折磨,所以才这般惩罚我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齐乐乐自半空显露身形,居高临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放过你?当初作恶时,你可曾想过放过我?”
奔跑逃窜的庄彦州听见上空传来的声音,猛地抬头。
一袭绯红长袍的女子凌空而立,风姿绝尘,恍若谪仙一般容颜盛世。
庄彦州一时失神,眼中泛起痴迷之色。
“乐瑜,我知道你天生容貌出众,这些年我也一直惦记。
从前只当你是弱质废体,无法修行武道,我一时被齐若锦蒙蔽心智,才犯下大错。
如今幡然醒悟,我真的后悔了。
我心里一直心悦于你,迟迟不肯退掉婚约,皆是因为放不下你呀。
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齐乐乐冷然开口:
“你的喜欢太过肤浅,贪恋的不过一副皮囊,所以你为了利益,帮着别人欺辱我。
你又鄙夷弱质之躯配不上你的身份,不愿放手成全我另嫁他人。
于是你听由齐若锦的挑唆,将我流放落星荒原,受尽非人折磨。
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苦难,必须一一亲身经历。
倘若你们能在这片绝境中安稳活过两个月,我可以酌情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