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无话。
次日,胡大海挑选出五十名精锐死士,个个都是百战老兵,身手不凡。
邱白亲自检阅,颇为满意。
他让众人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自己则与胡大海、周子旺详细推演明夜行动细节,直到黄昏。
夜幕降临,江州城内外再度陷入沉寂。
子时将至。
城南一处隐蔽城门悄然打开。
邱白一身黑衣,背负长剑,当先而出。
身后五十死士鱼贯跟随,皆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双眼。
众人借着夜色掩护,如幽灵般潜向元军主寨。
一个时辰后,主寨已遥遥在望。
寨墙高约两丈,上有哨兵巡逻,寨门紧闭。
邱白抬手示意,众人伏在草丛中。
他观察片刻,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待寨中火起,便杀进去,制造混乱。”
“教主,您一人……”
“执行命令。”
邱白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严。
众人不敢再言。
邱白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再出现时,他已如壁虎般贴在寨墙之上,悄无声息地翻越墙头,落入寨中。
两名巡逻哨兵恰好经过。
邱白身形如电,瞬间点中二人穴道,将他们拖到暗处。
他辨明方向,直奔主帐。
主帐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说话声。
邱白潜至帐后,侧耳倾听。
帐中正是主将帖木儿麾下一名万户,名唤脱欢,正在与几名副将饮酒。
“将军,这江州城围了半月,为何还不强攻?”一名副将问道。
脱欢哼道:“你懂什么?李罗大人这是要困死他们。强攻固然能下,但我军损失必大。如今四面合围,江州粮草再多,也有耗尽之日。到时候,不战自溃。”
另一副将笑道:“将军高明。来,敬将军一杯!”
几人推杯换盏,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邱白听罢,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掀帐而入!
帐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至面前。
脱欢反应最快,拔刀欲砍。
可刀才出鞘一半,咽喉已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其余副将大惊,纷纷拔刀。
邱白剑不出鞘,只以指代剑,连点数下。
噗噗噗!
几人应声倒地,眉心一点红痕,已然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邱白扫了一眼,转身出帐,直奔粮草囤积处。
那里有数十名士卒看守。
见到邱白,士卒厉喝:“什么人!”
邱白不答,身形如风掠过,所过之处,士卒纷纷倒地。
他取出火折,点燃粮草。
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走水了!”
“敌袭!”
寨中顿时大乱。
邱白趁乱跃上高处,长啸一声!
啸声清越,传遍山野。
这是约定的信号。
埋伏在外的五十死士闻声,齐声呐喊,杀入寨中!
与此同时,江州城门大开,胡大海亲率两千精锐杀出,直扑其余四寨!
主寨大火冲天,敌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五十死士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制造更大混乱。
邱白则如鬼魅般在寨中穿梭,专杀军官。
不过一刻钟,主寨已彻底崩溃。
士卒四散奔逃,无人敢战。
其余四寨见主寨火起,又遭城内守军猛攻,军心大乱,很快溃败。
至天明时,城南山地五处营寨,皆被攻克。
元军死伤数百,余者溃逃。
江州城南之围,一夜而解!
消息传到元军大营,帖木儿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固若金汤的包围圈,竟被一夜打破一处缺口。
更让他心惊的是,据逃回的士卒描述,昨夜袭击主寨的,只有数十人,为首者武功高得不可思议,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明教教主……邱白!”
帖木儿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他早听说此人武功已入先天,曾一人震慑少林,没想到竟亲自来了江州。
“传令!收缩兵力,加强戒备!没有本帅命令,不得擅自出战!”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帖木儿看着地图,面色阴沉。
有邱白这等高手在,原来的围困战术恐怕行不通了。
必须重新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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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内,却是欢腾一片。
城南大捷,打破了元军包围,更缴获大量粮草器械,军心大振。
胡大海对邱白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教主神威!一夜破五寨,此等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不过是投机取巧,算不得什么。”
邱白摆手道:“元军主力未损,帖木儿用兵老辣,必会调整战术。接下来,才是硬仗。”
周子旺笑道:“有教主在,何惧元军!”
彭莹玉也附和道:“教主一来,便扭转战局,实乃天佑我明教。”
邱白却无喜色,沉吟道:“帖木儿有三万大军,我们只有两万,且战力不如。”
“硬拼不是办法。”
他看向地图,手指在几个位置移动。
“元军虽众,但分驻四门,每处兵力不过七八千。”
“我们可集中精锐,攻其一点,只要击溃一处,其余三处必乱。”
胡大海眼睛一亮:“教主是说……主动出击?”
“不错。”
邱白有了之前的经历,整个人自信不少,点头说:“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只有进攻,才能掌握主动。”
他指向城东:“此处元军大营距江州最近,也是帖木儿中军所在。”
“若能击溃此营,斩其主帅,元军必退。”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斩帅夺旗,谈何容易?
元军大营戒备森严,更有重兵护卫,想要杀进去取主帅首级,简直难如登天。
“此事我来办。”
邱白看出众人顾虑,淡淡道:“你们只需做好准备,待元军大乱,便率军出击,扩大战果。”
“教主,万万不可!”
胡大海闻听此言,顿时急道:“元军大营有上万兵马,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周子旺也劝:“教主,三思啊!”
“你们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听到邱白这话,周子旺和胡大海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之色。
毕竟,邱白可是明教教主,哪有让教主亲历险地的。
之前让邱白去袭营,他们就很紧张了。
如今邱白竟然要去冲击帖木儿的帅营,如此凶险的行动,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别看帖木儿手下只有三万军队,但他麾下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卫,这些都是百战精兵,可不是那些地方军队能比的。
在他们眼中,邱白虽然是先天高手,但他终究是人,不可能面对如此多军队的。
所以,面对邱白的要求,他们此刻有些难以决定。
邱白见此,却是摆摆手,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笑着说:“不过,需要有人配合。”
他看向胡大海,笑着说:“师大海,你派个有与元人打交道经验的,跟我同去。”
“我们扮作元军信使,混入大营。”
“教主,你........”
胡大海闻言,还要再劝,邱白摆手道:“不必多言。”
“准备两套元军服饰,再伪造一份紧急军令。”
“是……”
胡大海见劝不动,只得领命。
众人又商议一番细节,各自准备。
当夜,邱白与胡大海派来的人手,换上元军服饰,扮作信使模样。
两人各骑一匹快马,出城东门,直奔元军大营。
此时已是深夜,元军大营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营门处,守军见两骑驰来,厉声喝问。
“口令,什么人!”
“大都八百里加急!”
邱白和那汉子勒马,亮出一面令牌。
那汉子用熟练的蒙古语道:“有紧急军令帖木儿大人!”
守军查验令牌,感觉不对,可又见这令牌无误,而且两人确是元军打扮,便放行入营。
两人策马入营,径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一路上,但见营帐连绵,士卒巡逻,秩序井然。
帖木儿治军,果然严谨。
不多时,中军大帐在望。
帐外有数十亲兵护卫,个个精悍。
邱白与殷素素下马,将马拴在帐外,走向帐门。
亲兵首领拦住:“令牌。”
邱白再次出示令牌。
亲兵首领查验后,道:“在此等候,我进去通报。”
“有劳。”
亲兵首领转身入帐。
就在帐帘掀开的瞬间,邱白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冲入帐中!
那汉子紧随其后,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
帐内,帖木儿正伏案查看地图,听到动静抬头,脸色大变。
“有刺——”
话未说完,邱白已至面前,一指封住他哑穴。
帐内还有两名副将,拔刀欲砍。
邱白眼神一厉,一阳指点出,炙热指力激射而出,瞬间刺穿一人咽喉。
另一人则被邱白随手一掌拍飞,撞在帐柱上,骨碎而亡。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帐外亲兵听到动静,冲入帐中,却见主帅已被制住,两名副将横尸当场。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邱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亲兵们面面相觑,见主帅落入敌手,投鼠忌器。
邱白也不废话,提着帖木儿走出大帐,跃上帐前高台,运起内力,声音传遍大营。
“帖木儿已被擒!”
“元军将士听着,放下兵器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死!”
声如惊雷,响彻夜空。
整个大营瞬间沸腾!
无数士卒从营帐中涌出,看到高台上被擒的主帅,皆目瞪口呆。
“将军!”
“放开将军!”
一些忠心的将领率兵围上。
邱白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剑气横扫,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士卒如遭重击,倒飞出去。
“再有上前者,杀无赦!”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先天高手的威能,远超他们想象。
帖木儿被制,元军大营立时炸开。
高台之下,黑压压涌来的士卒越来越多,刀枪如林,火把如星,将邱白与那汉子团团围住。
然而无人敢近前一步,先天高手方才那一道剑气,地上还躺着二十余具尸体,皆是眉心一点血痕,死不瞑目。
帖木儿被邱白提在手中,脖颈被扣,动弹不得。
这位统兵数万的主帅面色铁青,却仍强撑镇定,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杀了本帅,也走不出这座大营。”
邱白没看他,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淡淡道:“就算我走不了,那你也活不了?”
帖木儿瞳孔微缩,面上露出冷笑。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
是江州城方向。
周子旺在城头望见元军大营火光冲天、营中乱作一团,当机立断,率三千精锐开东门杀出!
胡大海一马当先,长槊横扫,直扑元军侧翼。
“教主得手了!”
“弟兄们,随我杀——”
杀声震天。
元军本就因主帅被擒军心浮动,此刻突遭夹击,更显慌乱。
有将领嘶声喝令结阵,却被溃兵冲散阵脚;有亲兵冒死欲冲上高台救主,邱白连剑都未出鞘,只凭指力隔空连点,冲近三丈之内者无不倒地。
那汉子护在邱白身侧,短剑染血,喘息粗重,却咧嘴笑道:“教主,这帮鞑子怕了。”
邱白微微颔首。
他们确实怕了。
外围已有士卒开始弃械奔逃,营门处更是拥堵不堪。
帖木儿看得目眦欲裂,却发不出声。
邱白扣他咽喉的手,始终未松分毫。
江州城门越敞越大,周子旺的人马如潮水涌出。
城头之上,彭莹玉远远望见元军大营溃象,抚掌大笑。
“教主真乃天人也!”
然而他笑声未落,面色骤变。
元军大营北侧,那一片原本沉寂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零星数骑。
是千军万马。
蹄声如闷雷滚过长空,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营中溃兵闻声纷纷驻足,回头望去,便见北面山口火把如长龙蜿蜒而出,一杆大纛在夜风中猎猎展开。
大纛之上,绣着一个硕大的札字。
“是札牙笃将军!”
“小王爷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声,紧接着,绝望崩溃的元军士卒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
那列军阵来得极快。
不过盏茶功夫,黑压压的骑步兵已列阵于大营北侧,将整个战场从侧翼彻底封死。
札牙笃坐在马背上,看着营地中央的混乱,脸上露出冰冷的杀气。
他勒马于阵前,遥遥望向高台之上那道青衫人影,朝身边的番僧点点头。
那番僧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以内力送出,字字清晰。
“怯战者,军法从事。”
“斩邱白者,封万户侯。”
最后一句落下,如山崩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