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城外的乱世乱象,蔓延四野,随处可见残破荒芜之景,这般秩序崩塌的混乱地界,在整片西蜀疆域比比皆是。
张小生无心顾及世间遍地疾苦,只身缓步来到城外一处蛛网遍布、石柱斑驳的破败凉亭中,静静伫立等候。
风声萧瑟,片刻之后,一道窈窕倩影踏风而来,身姿轻盈如蝶,稳稳落于他的身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安宁公主绝美的容颜上漾开一抹温柔浅笑,眉眼弯弯,望着身前少年,眼底藏着满心期许。
“我尚有要事缠身,片刻便要离去。”
张小生凝望着她清丽的眉眼,神色平和,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疏离。
安宁公主微微上前两步,身形愈发靠近他,轻声追问:“是特意来与我道别,对吗?”
“算是吧。”张小生抬眸望向远方苍茫的天际,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风雪城、海澜城尽数沦陷,人族西南疆域防线彻底崩塌,如今偌大疆域,唯有西蜀城还在苦苦死守。用不了多久,妖族主力便会大举压境,直指此地,你们早做撤退打算。”
听闻此言,安宁公主秀眉骤然紧蹙,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染上层层忧色。
“大乾皇室的支援迟迟不至,想来朝堂已是放弃了西蜀城。”她抬眼看向张小生,眸光坚定无比,语气掷地有声,“但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替你守住这西蜀城一日。”
少女执拗的承诺落入耳中,张小生心头悄然淌过一缕暖意。他知晓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执拗,不愿过多规劝,只故作淡然道:“随你便吧。”
“这些时日我亲手炼制的宝丹,都在这里了。”
张小生抬手取下腰间的储物袋,轻轻递到她手中,不待她多言,便轻声道,“我走了。”
“这般急切,片刻都不愿多留?”
安宁公主攥紧温热的储物袋,眸底满是关切与不舍,声声带着挽留之意。
“嗯,告辞。”
张小生转身便欲离去,脚步决绝。
就在此时,一道柔软身影骤然上前,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少女纤细的双臂牢牢环着他的腰身,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背脊,清晰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层层传来,一下下撞在张小生的心上,撩动着他紧绷的心弦。
“张小生,你该懂我的心意。我一定会守好西蜀城,等你回来,一定会!”
温热的气息萦绕耳畔,字字恳切,句句深情。
张小生身形僵在原地,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抬手,轻轻挣开了她的怀抱。
他回头,目光沉沉看向她:“我记住了。若我他日平安归来,必来西蜀城寻你。”
话音落,他再无半分停留,身形化作一缕缥缈青烟,倏然划破长空,转瞬消散在天地之间。
凉亭之下,安宁伫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执着的浅笑,眼底满是遥遥相望的期盼。
……
青虹贯空,撕裂无名山谷的沉沉天幕。
凛冽寒风呜呜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枝败叶,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阴寒与压抑。历经半月风雨兼程的奔波,张小生终于重返这片初入荒古镇狱的山谷。
此地百年如旧,阴风森森,瘴气缭绕,寒凉的风穿透衣衫,直侵神魂,让人心头沉甸甸的,生出无尽压抑与敬畏。
张小生环顾四周,快速辨明方位,抬手取出那枚珍藏已久的镇狱信物,指尖运力,骤然捏碎。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轰鸣巨响,一道漆黑幽深的空间裂缝凭空悄然绽开,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张小生神色一凛,收敛心神,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一闪,纵身跃入裂缝之内。
同一时刻,荒古镇狱深处,千年死寂的巨大石室之中。
石殿中央,一口材质奇异、似金非金、流光斑驳的古棺之内,一道邋遢苍老的身影倏然睁眼,仿佛冥冥之中感应到久违的气息,猛地坐起身来,枯瘦手掌隔空一抓,搅动四方虚空。
“小友,老夫总算等到你了!”
张小生尚在空间穿梭的恍惚眩晕之中,眼前光影一晃,斩妖刀圣那张沧桑邋遢的脸庞便骤然凑近,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前、前辈。”
张小生心神一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虚怯,连忙拱手行礼。
“不错不错,短短百余年,便能修至这般境界,天赋心性,尚可入眼。”
斩妖刀圣绕着他缓缓踱步,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浑浊的眼底浮出几分满意,随即语速急促道,“你捏碎信物召我,想必是人族遭遇灭顶危机,事不宜迟,随我破狱而出!”
说罢,他便伸手欲拽住张小生的胳膊,强行撕裂虚空。
“前辈且慢!并非人族遭难!”
张小生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制止,语气愈发忐忑心虚。
“嗯?不是人族危机?”
斩妖刀圣动作一顿,松开了手,眉头微微蹙起,面露疑惑。
“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是为了……”
张小生定了定神,将火灵小蓝身陷险境、自己前来求助的始末缘由,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随着话音落下,斩妖刀圣脸上的欣慰缓缓褪去,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冷下来,周身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糊涂!”
老者一声怒斥,震得石室嗡嗡作响,眼底怒意翻腾,杀机骤显,“你可知老夫耗费何等滔天代价,才从镇狱之灵手中换来这唯一一枚求救信物、一次破狱出手的机会?这般逆天机缘,你竟只为一头区区火灵白白浪费!”
凛冽可怖的神破境威压骤然席卷整座石室,如山似海,沉沉碾压而下。
张小生身躯巨震,难以抵挡这股磅礴力量,双腿一软,轰然单膝跪地,骨骼承压作响,神魂震颤,几乎被这股怒火与威压彻底碾碎。老者眸中寒芒乍现,竟是真的动了斩杀之心。
“前辈,小蓝绝非普通火灵!”
绝境之下,张小生脊背依旧挺直,语气倔强而坚定,“它是与我共生共命的至亲伙伴!世人皆排挤我、算计我、胁迫我,举目皆敌,步步艰难,我若连身边的伙伴都护不住,又何谈守护苍生、行走世间?”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肆意挥霍这千载难逢的救世机缘!”斩妖刀圣怒意未消,语气沉厉,“你可知老夫为换来这一次出手权,付出了何等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