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笑声在耳畔炸响,尖锐又空灵。熟悉的窒息感骤然攫住张小生的喉咙,与此同时,身侧传来两声沉闷的碎裂轰鸣。
墨玉麒麟凝实的玄黑法身寸寸崩裂,灵光溃散;小火龙滚烫的火焰真身轰然破碎,漫天星火簌簌飘落。
极致的剧痛与黑暗席卷而来,意识彻底沉沦。
……
燥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将沉沦的意识骤然拽回。
烈火秘境的边缘,小火龙重重喘息,滚烫的龙息急促翻涌,它怔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火爪,反复攥紧松开,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呼呼……我们、我们又活过来了?!”
张小生缓缓驱散胸腔残留的窒息痛感,稳住动荡的神魂,转头看向身旁两灵,眼中带着一丝讶异:“你们也带着记忆回来了?”
“嗯。”
墨玉麒麟低沉应声,周身玄色灵光仍隐隐震颤,法身崩碎的剧痛仿佛烙印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语气满是后怕与惊惧,“方才法身碎裂的痛楚,历历在目啊!”
“主人,我们别再走这条路了!换条路试试吧!”小火龙耷拉着脑袋,满心畏惧,怯生生出言劝谏。
可抬眼对上的,依旧是张小生那双从未动摇的坚定眼眸。
“我们能活着,便足以证明,这条路,才是唯一的生路。”
张小生语气笃定,翻身再度跃上墨玉麒麟的脊背,毅然调转方向,朝着水汽弥漫的秘境深处再度行去。
一次,两次,三次……
轮回往复,足足十余次生死浮沉。
每一次都是肉身崩碎、神魂剧痛的极致折磨,哪怕是道心稳固、心性沉稳的墨玉麒麟,也终究扛不住这无尽循环的煎熬,彻底动摇。
它微微扭动身躯,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畏怯:“小生,这般轮回太诡异凶险,我们暂且放弃,去别处碰碰吧。”
就连方才还坚毅果决的张小生,此刻眉头紧锁,心底的信念第一次生出裂痕。
无尽的失败与剧痛层层叠加,磨蚀着他的执念,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茫然与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我判断错了?”
短暂的迟疑过后,心底那股执拗的信念再度破土而出,重新占据心神,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不会错的,继续走!”
他不顾两灵的劝阻,孤身一人,再度踏步踏入茫茫水汽之中,执着奔赴那重复无数次的绝境。
“哎!主人等等我们!”
小火龙与墨玉麒麟相视苦笑,满心无奈,却终究不离不弃,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他们全然不知,自始至终,他们所有的挣扎、坚持与痛苦,都被收纳在一幅古朴画卷之中。
此方天地本就依附画卷而生,随着一次次轮回回溯,世界边界不断收缩黯淡。
画卷之外,两名女子临窗对坐,静静俯瞰着画中往复轮回的一切。
立在前方的,正是那兔耳女子;她身侧端坐一人,身着绣满紫电火云纹路的淡墨长裙,气韵清冷超然,自带凛然威压。
淡墨长裙女子望着画中屡败屡战的少年,漫不经心开口:“不过区区半圣修为的小辈,值得你我这般反复戏弄试炼?”
兔耳女子指尖轻转把玩玉盏,眸光淡漠疏离,语气毫无波澜:“无知小辈执念太深,总要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代价。你若有意将他收入麾下,我便将这一行人赠予你。”
“我无意收留。”长裙女子淡淡回应。
兔耳女子则玉手一挥,画卷之内时空骤然回溯,张小生一行瞬间重回烈火世界的原点。她侧头看向身旁女子,似想探知对方心意,“雷炎姐姐素来眼界极高,怎会看得上这等蝼蚁?不过若能依附其身,也不知能否出这牢笼?”
“不过凡尘蝼蚁罢了,这镇狱之灵可不会放任你离开。”被称作雷炎的女子淡淡嗤笑一声。
“说得也是,那我便再多玩耍几番。”
兔耳女子赞同似的点点头,眸光落回画卷,眼底掠过几分玩味:“这镇狱困了你我数万载,孤寂无伴,难得遇个心性独特的。他若足够有趣,便留他一命;若是不堪试炼,心性崩塌,杀了也不可惜。”
言罢,她再度抬手拨动画卷时空,画中岁月倒流,轮回再度重启。
无人知晓时光流逝几何,画中少年早已历经无数次生死轮回。
冰冷的否定声、戏谑的嘲讽声、同伴的劝谏声,层层叠叠,日夜萦绕在张小生的神魂之间。
“你不行的,这般坚持毫无意义!”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执迷不悟,只会自取灭亡!”
“选错了路,就要承受无尽代价!”
“小生,回头吧,换条路才有生机!”
“主人,我太怕了,我们不要再试了!”
万千声响充斥心神,日夜磨蚀着他的意志。
神魂饱受轮回煎熬,早已疲惫不堪,体内灵力在无数次重生与破碎中消耗殆尽。张小生眼神涣散,步履踉跄,早已没了最初的意气风发,全凭心底一丝残存的执念,麻木地向前挪动脚步。
就在他心神濒临溃散、执念几近崩塌之际,小火龙骤然一声惊呼,带着极致的欣喜响彻耳畔:“主人!不对劲!这里不一样了!”
漫天萦绕的氤氲水雾缓缓散尽,往日那座带来无尽死亡与痛苦的瀑布山谷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天地、直通云海的通天白玉天梯,层层台阶泛着圣洁微光,静谧而神圣。
绝境终现变数!
极致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可过往无数次的惨痛记忆,又让这份喜悦转瞬被惶恐冲淡。
惊喜、忐忑、希冀、畏惧,万般心绪交织缠绕,在他心底翻涌不休。
张小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拖着透支到极致的疲惫身躯,抬步踏上白玉天梯。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知攀登了多少层级,漫长的天梯仿佛没有尽头。直至眼前骤然白光炸裂,刺得人睁不开双眼。
待视线缓缓清晰,周遭景象已然更迭。
他竟再度置身于熟悉的瀑布山谷之中。
只是这一次,立在山谷中央、静静等候他们的,不再是戏谑冷漠的兔耳女子。
一袭紫电火云淡墨长裙的身影傲然立在前方,周身威压浩瀚如渊,清冷眸光扫来,洞穿一切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