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马雷的声音从织物中传来,冰冷而又理所当然。“世界从不嘉奖那些循规蹈矩的人。我不做,也只是便宜了其他的部族而已。”
“这家伙…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派蒙气愤地在空中挥舞着小拳头。
卡齐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无法理解一个首领会如此背弃承诺。
织物上的画面继续流转,伊马雷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闪烁的圣火结晶上。“圣火结晶啊…它的身上蕴藏着无限的可能。而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让部族变强的机会。”
左钰看着织物上的伊马雷,平静地评价道:“一个未经证实的力量传闻,足以点燃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贪欲。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纳博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恳求。“好,我不跟你吵对错的话题。圣火结晶呢?分我一些,我要去找安杜。”
“我已将它们全部投入研究了。”伊马雷的回答不带一丝情感。
“你说什么?!”纳博尔的怒吼仿佛要撕裂织物。
“最初我是想给安杜留一点的。但它自己跑掉了,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伊马雷的语气轻描淡写,“一只龙和部族的未来相比不值一提,即便那是你的龙伙伴。”
“……好,好!伊马雷,你真是个合格的首领,未来的花羽会一定会记得你的名字。”纳博尔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讽刺与心碎。“但你记住,不管给贪婪赋予怎样的借口,它所造成的破坏都不会减少。”
“那孩子满怀期待地等着你,等着我…这种心情你永远没办法理解!”
织物上的纳博尔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纳博尔!你要去哪儿?”哥哥的呼喊在他身后响起,但他没有回头。
“安杜——”
“安杜——!!”
纳博尔在荒野中疯狂地奔跑,呼喊着伙伴的名字。“是我啊!拜托了——回应我——”
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他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龙。
“呜?”安杜虚弱地抬起头。
“安杜!你还好吗?你怎么独自在这儿?”纳博尔冲过去,将小龙抱在怀里。
“呜…”
“对不起,安杜。是我没用,我再想想办法…”
织物上的文字继续叙述着纳博尔的独白。(那之后,我离开了花羽会,与安杜生活在这片山丘。)
(它的时间不多了。我带着它去了各个部族,请求他们分一点圣火结晶给我,这是最后的希望。)
(但是,已经不再有人相信我了。那些冷嘲热讽、拳打脚踢我都不在乎,我一遍一遍地向他们恳求…)
(直至安杜的生命走到尽头。在最后的时光里,我发现它终日郁郁寡欢,却不是因为疼痛,它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
画面切换到回声之子的部落,一个名叫穆内蒂胡的战士手里拿着一块圣火结晶,对着跪在地上的纳博尔炫耀。“你想要这个?哈哈,想都别想!”
“去找你的哥哥要吧!他抢了多少?现在还让你来扮可怜,我才不信呢!
“呜!”一直虚弱的安杜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干什么!你这小混蛋——”穆内蒂胡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不知为何,安杜极度痛恨圣火结晶。在见到圣火结晶的时候,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冲过去毁了它。)
“原来是这样…”荧轻声说道。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传闻的源头。
旁边那只半透明的绒翼龙灵魂,正是安杜。它看着织物上的画面,发出了悲伤的呜咽。
左钰伸出手,一团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光球在他掌心浮现,他将光球轻轻推向安杜的灵魂。“心灵抚慰。”
光球融入了安杜的身体,它悲伤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忽明忽暗。
织物上的文字浮现出纳博尔最后的猜测。(直到安杜去世很多年后,我才终于有了一个猜测。当初它看到了人们争抢圣火结晶的画面,却无法理解这一幕。)
(它想不通那些曾经满面笑容的人类朋友为什么要反目成仇,只能归因于是圣火结晶蛊惑了他们。)
“它把人类的贪婪,当成了是圣火结晶的错…”卡齐娜喃喃自语。
“因为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了救它而举办的比赛,最后会让朋友们互相伤害。”左钰补充道,“所以它把所有的罪责都归结到那个它不理解的物品上,这是一种纯粹心灵的自我保护。”
(收集圣火结晶是为了救它,至少在它看来是这样。「如果没有我,一切就不会发生」…它带着这样的愧疚活到了最后。)
(而我也终生困在这愧疚中。如果我能亲自参加演武,如果我能察觉到伊马雷眼中的贪婪,甚至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回来…)
(可惜没有如果。我不断地钻研医术,不断地治疗各种龙。我将安杜埋在了这片山岗,终有一天我也会葬在这里。)
(在那之前,我用蹩脚的织物记录了这一切。真相不该被埋没。希望在遥远的将来,人们不要重蹈覆辙。)
(希望那时候纳塔已经团结如一,再无流血、再无纷争…)
织物的内容到此结束。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愧疚而生的医术」…”卡齐娜轻声念出了纳博尔最后的心声,眼中泛起了泪光。
伊法一直沉默着,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所以织物中记载的纳博尔就是伊法的祖先吗?那只小绒翼龙的灵魂,是他的龙伙伴?”派蒙小声地问。
“看来是的。”茜特菈莉叹了口气,“所以它不愿在众人眼前露面,唯独会跟在伊法的身后——只有你的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
“那次荣花演武没有留下什么记录也可以理解了。贪婪吞噬人心,这种牵涉六部族的丑闻谁都不想写进历史永久保存。”
“更加讽刺的是…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圣火结-晶并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阴谋诡计的终点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对了!那只小绒翼龙呢?”卡齐娜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地四处张望。
派蒙也跟着找了起来。“啊,在那边!”
小小的灵魂飘到了山坡上,孤零零地望着远方。
“它在难过吗…?还是说在怀念什么呢?”派蒙的声音很轻。
荧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对身边的同伴们说:“我去陪它待会儿。”
伊法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拜托你了。正好让我也冷静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几百年前留下的遗憾,以这种方式呈现在我的眼前。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先祖的故事,以及家传医术的起源。”
“我必须好好想想。我该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荧、派蒙和左钰一起,慢慢走向了那只孤独的灵魂。
小绒翼龙安杜的灵魂静静地站在山坡上。荧能感觉到,不同于被人和龙共同爱着的小脊锋龙米莱,它的身影独立在天地间。生前如此,死后亦然。
荧走上前,轻声呼唤。“安杜。”
“咿呀!你是…咦?你是刚刚的大姐姐?”灵魂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荧,才放松下来。
“难道说…这才是你的真身?你可以变成人类吗?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教我?我想和人类多说说话,但他们不喜欢我…”
荧看着它纯真的眼神,轻声问:“你还记得当初发生的事吗?”
“只能想起来一点点…”安杜歪了歪半透明的脑袋,“我记得当时身体很痛,我的好朋友纳博尔很着急。后来我不痛了,身体变得很轻松,但我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一边躲藏,一边不停地找啊找。身体越来越冷,好像要被冻僵了。”
“幸好我找到一个暖和的山洞,趴在里面睡了很久。醒来世界好像都变得不一样啦。”
“山洞?”荧追问道。
“对呀,里面还画着很多奇怪的花纹,有些图案和我还有点像呢。”
左钰在一旁开口:“那应该是地脉能量汇集的遗迹。正因为在那里休眠,它的灵魂才能保持到现在没有消散。”
“等我从山洞里出来,发现那些邪恶的魔物又打过来了。我就去帮忙,然后就认识了米莱和尼娅。”安杜的语气变得开心起来。
“我们一起,把那些魔物耍得团团转!哈哈,有我帮忙指路,它们根本抓不到我的好朋友。”
“后来那些魔物不见了,我隐约能听见纳博尔的声音,他希望我到他那里去。”
荧心想,魔物消失,应该是与深渊的决战之后吧。地脉被顺利修复,它可以回到夜神之国了。
“你没有听他的话吗?”
“我想去找纳博尔。但米莱患上了和当初的我一样的病,我很担心它…纳博尔说治病需要圣火结晶,但圣火结晶是坏东西!”安杜的语气又激动起来。
“就算是以前关系很好的朋友,拿到它之后也会吵架,吵得很凶。大家都被圣火结晶蛊惑了,变得很奇怪…”
“所以…你觉得当初的一切都是圣火结晶引发的,对吗?”荧确认道。
“不然呢?他们以前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也很喜欢我…”安杜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都是圣火结晶不好,我真想把那些坏东西都丢进火山里!但治疗米莱的病又需要圣火结晶,到底该怎么办呀…”
荧看着它,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像纳博尔在织物中记录的一样,安杜没办法理解真相。圣火结晶不会蛊惑人心,争乱源于利益与算计。可是,把这些告诉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姐姐,怎么了?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安杜凑了过来,关切地问。
“我没事…”荧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到大家身边吧。”
她望着安杜充满关切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代变易,物是人非,只有它仍旧被困在往事之中。
三人带着安杜的灵魂回到了伊法他们身边。
“没想到有机会和先祖的龙伙伴见面,这种感觉可真奇妙。”伊法看着飘在身边的小家伙,感慨万千。“你说是吧,哥们?”
“呜?”安杜好奇地看着他。
“它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茜特菈莉问道。
“一点点吧。我能感受到它的心情,它也能察觉到我们的情绪…大概就只有这种程度了。”伊法解释说,“龙伙伴就是这样,相处久了才能慢慢心意相通。如果是先祖在这里,应该能和它更自然地交流吧。”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当着它的面讨论「当初的事情」,它也听不明白是吗?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茜特菈莉的语气有些复杂。
卡齐娜小声说:“我…觉得它还是听不懂比较好。”
“我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每个人都要勇敢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但…就算把真相告诉它,也只会让它徒增烦恼,对吧?”
“是啊,该给它道歉、该负起责任的那些人已经不在了。真相唯一的作用就是撕开伤口,让它再次难过。”茜特菈莉表示赞同。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忘记伤心事,重新振作起来呢?”派蒙问道。
伊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和那位先祖一样,我也曾花很长时间研究龙的心理。”
“它们有时候很迟钝,有时候又很敏锐。它们听不懂复杂的人类语言,却能从人类的眼神中读出许多信息。”
“总的来说,小龙就像小孩子一样。它们依赖人类伙伴,渴望派上用场。帮了忙就会开心,感觉自己成为累赘就会难过。”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纠结于过去的真相,而是让当下的它能够实现心愿。”
“心愿?”卡齐娜不解地问。
“比如说——”伊法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安杜的灵魂。
“安杜,你是为了米莱和尼娅才留在这里的吧?”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圣火结晶是一种很坏的东西,它会让好朋友之间不停吵架。”
“但是啊,数百年过去,我们其实已经找到了战胜它的办法。”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净化圣火结晶中的邪恶力量,拯救你的好朋友吗?”
“有意思,你是想「弄假成真」?”茜特菈莉立刻明白了伊法的意图。
“呜?”安杜歪着头,似乎没听懂。
荧看着伊法,轻声说:“先别管你想做什么…它真的听懂了吗?”
“等一下,我、我也没听懂!”卡齐娜也急了,“圣火结晶中的邪恶力量…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你这孩子…!来来来,附耳过来,奶奶我来给你解释。”茜特菈莉把卡齐娜拉到一边,小声地解释着计划。
过了一会儿,卡齐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会加油的!”
“不过要实现这个计划,光靠我们几个是不够的。”伊法站起身,看向众人。
“两天后在圣火竞技场碰面吧,叫上其他哥们,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配合我们。”
“至于怎么让安杜理解…呃,让咔库库去帮忙吧,它们之间交流会更顺畅一些。”
休息了两天。
圣火竞技场附近,玛拉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着泪花。
“呼啊——好困!”
基尼奇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
“是呀!”玛拉妮抱怨道,“都怪卡齐娜神神秘秘地说要召集大家商量事情,我好奇了一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环顾四周,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宁静。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你把阿乔关起来了?”
“早上我喊它起床,它说「退下,勿扰伟大圣龙清梦」。”基尼奇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也觉得它不在场更好,就懒得再叫它了。”
“哈哈,幸好你没告诉它今天有聚会,不然它肯定要来凑热闹。”玛拉妮幸灾乐祸地笑了。
这时,伊安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在场的人,问道:“我迟到了?”
“来得正好。”茜特菈莉拄着拐杖,从另一边慢慢走来。“人齐了。伊法,可以开始了吧?”
伊法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严肃。“咳…其实今天,我们有件事想拜托大家。”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希诺宁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的阴影里,她抱着双臂,好奇地打量着伊法。
“说来话长,这得从米莱的一位「神秘朋友」讲起…”
伊法将他们如何找到安杜的灵魂,以及从古老织物中发现的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讲述了纳博尔为了拯救伙伴而奔走的善意,也讲述了伊马雷如何利用这份善意,点燃了各部族的贪婪之火,最终导致了一场无人愿意记起的悲剧。
听完之后,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部族之间的流血冲突…对我们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在那个年代的纳塔却是日常发生的事情啊。”伊安珊握紧了拳头,语气沉重。
一个名叫瓦雷莎的年轻战士也感叹道:“连「各部族共同做一件事」都是一种奢望…未免也太残酷了。”
“「争斗」一直都有,但升级到部族之间,恐怕已经是无法调停的矛盾了。”恰斯卡轻轻扇动着翅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哀。
欧洛伦捧着一盆小小的植物,低声说:“而那只名叫安杜的小绒翼龙认为圣火结晶有着某种邪恶力量,导致了部族之间的争执。”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误会。事到如今,也很难向它解释真相…奶奶说的对,真相只会再次让它陷入痛苦。”
一直沉默的玛薇卡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话虽如此,等到我们收集了足够的圣火结晶,为米莱治疗的时候,安杜自然会察觉到异样吧?”
她看向荧和左钰。“它会发现没有人被蛊惑,一切都很正常。就算是小龙,看到这里也会想明白过去的真相。”
“是的。”伊法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等到下半场比赛打完后,我们会拿到足够的圣火结晶。这时候,我希望大家假装被圣火结晶蛊惑,摆出一副争吵的态度。”
“哦,演戏!听起来很好玩,然后呢?”玛拉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奇心战胜了沉重的心情。
“然后,我们会带着安杜赶来,施放「团结的魔法」,破除圣火结晶中的「邪恶力量」,让大家恢复清醒。”
伊法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无论是魔法还是邪恶力量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它相信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懂你意思了。”希诺宁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关键。
她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弥补遗憾的最好方式,就是做到过去自己做不到的事。我们来重现过去的「那一幕」,但这次它可以亲手改变未来。”
她看向伊法,问道:“具体要怎么实施呢?有什么参考吗?”
“我曾经在他国的书籍中见到过一种「互动舞台剧」,是专门为小孩子设计的。”茜特菈莉接过了话头。
“剧本里一般都是英雄与坏蛋的对决,过程也是波澜起伏。在最后,舞台上的英雄会假意不敌,寻求孩子们的帮助。”
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充满智慧。“于是孩子们高举双手,将自己的「力量」借给英雄,帮助他战胜坏人。”
“对于台下的成年人来说这只是一场表演,但孩子们却会因此高兴许多天。”
茜特菈莉看着众人,微笑着说:“在那个年纪,快乐不源于实质的奖赏,而是出自「相信的心」。”
“确实,我也深有体会。”玛拉妮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去爸爸妈妈的店里帮忙,他们总是会故意留一些简单的工作给我。比如擦干净柜子上的灰,或是把商品摆放整齐。”
“然后在我做好之后,他们就会大力夸赞我「做得好玛拉妮,你简直就是天才!」…然后我就会变得超级开心。”
“就是这个意思。”伊法露出了笑容,“让它像帮到英雄的孩子一样开心,让它在离开前能够少一点遗憾和痛苦…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米莱,又补充道:“除此之外,米莱已经从安杜那里听说了圣火结晶的传闻,不当着它的面破除魔咒,我担心它会抗拒服药。”
“一个善意的谎言,用以抚平一个因纯粹而生的创伤。”左钰平静地说道,“对于一个无法理解复杂的因果,只能将罪责归于外物的灵魂来说,用一个同样简单的、充满象征意义的仪式来给予它解脱,是最高效也最温柔的方式。”
“为了演好这出戏,只有我们几个人是不够的,所以我想向大家寻求帮助。”伊法诚恳地看向众人。
“大概还需要五个人才行…咳,五个名额,先到先得。”茜特菈莉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我要报名!”玛拉妮第一个举起了手,“哼哼,我们当中最擅长吵架的应该就是我吧?”
她得意地叉着腰。“店里有时会来一些无礼的客人。为了跟他们沟通,我可是磨练出了不少技巧。”
“我也参加。”欧洛伦慢悠悠地举起手,“我可以帮忙准备一些道具,比如伪装「邪恶力量」用的烟雾,还有「团结魔法」发出的光亮。”
“也带上我吧。”玛薇卡微笑着说。
“咦,火神大人也来?”玛拉妮有些惊讶。
“刚刚茜特菈莉提到了英雄与坏蛋的对决,我很有感触。”玛薇卡看着自己的手心,眼神变得柔和。
“和舞台剧中的英雄不同,我曾经真切地从各位这里借用了力量,共同战胜了强大的敌人。我应该能演好这个角色,对吧?”
“玛薇卡参加的话,算我一个。”希诺宁站直了身体,“我对「假装争吵」这个步骤很感兴趣。”
“我想想。”伊法盘算了一下,“演员和布场都有了,还缺一位…「导演」?或者说协调各方的「指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基尼奇身上。
“看我做什么?”基尼奇面无表情地问。
“这是大家对你的信任哦。”玛拉妮笑着推了推他。
“好吧,正好我最近有空。”基尼奇叹了口气,算是答应了。
“人齐了?那我和瓦雷莎负责荣花演武的收尾工作。”恰斯卡说道。
“抱歉大家,虽然很想报名,但我已经答应要帮忙运送伤员了。”瓦雷莎有些遗憾。
“至于我——唉,要是看到你们吵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先开始调停。”恰斯卡无奈地耸了耸肩。
伊安珊也摇了摇头。“我是真的不会演戏,要多生硬有多生硬,太容易被看出来了。”
她接着说:“我留下来接应寻找海风草的龙吧。如果它们带回了足够的海风草,我可以第一时间去和你们会合。”
“这就是火神大人常说的,呃…「各司其职」?”
“是啊。”玛薇卡笑着点头,“先打完表演赛的下半场,然后我们兵分两路,各司其职。”
“好!下半场我们一定要打得更热烈,收集到更多的圣火结晶,治好小米莱的病。”玛拉妮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她神秘地眨了眨眼。“我还准备了「秘密战术」呢,到时候肯定会吓你们一跳。”
“时隔数百年,我们重新举办了荣花演武。这一次,我希望它能不留遗憾地结束。”玛薇卡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有信心吗,各位?”
“有!”众人齐声回应。
“出发!”
下半场的表演赛即将开始。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来开作战会议吧!”派蒙飞到半空中,像个小小的指挥官。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小脸皱了起来。“呃,今天的战场,又有很多高山要爬呢…“
荧抬头看了一眼派蒙,笑着说:“派蒙明明是用飞的。”
“嫌累的话,要直接飞到山上吗?”恰斯卡提议道,“奇袭对方的营地,倒也是一种战术。”
“我用烟雾制造混乱,然后你们冲进去一顿猛打。”欧洛伦也跟着出主意。
“用最快速度结束争斗。”
“咳咳,这两人看起来比我还心急…”派蒙小声嘀咕。
“冷静点,我们还不清楚对方的布阵情况。”伊安珊打断了他们,“而且不先把附近的对手打败的话,我们的大本营也会有危险。”
荧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还是稳扎稳打吧。”
她指向山脚下的一处营地。“先从山脚的营地开始。”
“不过,这附近布满了岩石…看起来是要阻碍我们前进呢。”派蒙看着那些挡路的巨石,有些发愁。
“没问题,这种程度的话,只要猛冲过去就好了。”伊安珊活动着手腕,已经做好了准备。
“来吧,要开始热身环节了!”
一行人来到回声之子的营地前。
“交给我吧。”左钰向前一步,对着那堆挡路的巨石抬起了手。
一个微缩的、旋转着紫色星云的奇点在岩石堆前凭空形成。
“黑洞。”
强大的引力瞬间爆发,将那些沉重的巨石扭曲、拉扯,然后将它们无声地压缩成一个光滑的球体,安静地悬浮到了一旁,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哇!石头都飞起来了!”派蒙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走吧。”左钰平静地说。
伊安珊看着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道路,又看了看左钰,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随即带领众人发起了冲锋。
几名回声之子的灵觉勇士和暝视龙武士立刻从营地中冲出,迎了上来。
“这些家伙就交给我来对付。”伊安珊大喝一声,率先冲入敌阵,她的长枪如同一道旋风,瞬间将两名灵觉勇士击退。
荧也拔出长剑,紧随其后。
左钰看着一名正要施法的暝视龙武士,手指轻轻一弹。
“变形术。”
一道柔和的蓝色奥术能量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名高大的龙武士。它在冲锋的姿态中,身体突然被一团蓬松的白云包裹,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茫然地在战场上“咩咩”叫着,还低头啃了一口地上的草。
“那、那是什么?!”派蒙看得目瞪口呆。
“别分心。”左钰提醒道,同时打了个响指。
“时间加速。”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正在战斗的荧和伊安珊。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敌人的动作在她们眼中破绽百出。
荧抓住机会,身形如电,剑光闪烁间,剩下的几名敌人便应声倒地。
伊安珊的长枪也化作一道道残影,将试图重新聚集的敌人全部扫开。
“好、好厉害!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伊安珊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惊喜地喊道。
效果消失后,她看着被迅速清理干净的战场,又看了看那只还在吃草的绵羊,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决定通过一场表演让小绒翼龙安杜释怀,但是在这之前,还需要先完成下半场的表演赛…”荧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心中默默想道。
纳塔 隆崛坡
山路蜿蜒,前方一处高地上,回声之子的旗帜迎风招展。卡齐娜站在营地前,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
“我,我会在这里拦住你们的!”她大声喊道,给自己鼓劲。
“是卡齐娜!看来她已经做好准备了。”派蒙在空中转了一圈。
“嗯,不能因为是朋友就手下留情。”伊安珊握紧了长枪,率先发起了冲锋。
几名铸砂勇士和一名高大的嵴锋龙武士立刻迎了上来,咆哮着挡在阵前。
“这些家伙看起来很不好对付。”派蒙小声说。
左钰向前一步,对着那群敌人抬起了手,掌心迸发出一圈紫色的能量波纹。
“魔爆术。”
狂暴的奥术能量瞬间炸开,将冲在最前的几名铸砂勇士掀飞了出去,阵型顿时大乱。荧和伊安珊抓住机会,一左一右地切入敌阵。
“没事,我们可以的!”卡齐娜看着被迅速突破的防线,焦急地喊道。
又一批守卫从营地后方冲出,两名手持锐刃的嵴锋龙武士气势汹汹。
“那个大家伙看起来最麻烦。”左钰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武士身上,他伸出手指,对着它轻轻一点。
“放逐术。”
那名嵴锋龙武士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瞬间从战场上消失了。剩下的敌人失去了主心骨,很快就被荧和伊安珊解决。几秒后,被放逐的武士重新出现,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阵地。
“呜呜,只能先撤退了…”卡齐娜看着大势已去,不甘心地带着部下撤离了。
伊安珊走上前,将回声之子的旗帜拔下,换上了己方的旗帜。
“好,这样就拿下回声之子的营地了。接下来要往山上进发了。”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打累了没?我来帮帮你们吧。”
“奶奶来了!哇,这可真是强力帮手!”派蒙惊喜地飞向缓步走来的茜特菈莉。
欧洛伦看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呃,奶奶…她该不是来看我有没有偷懒的吧…”
队伍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流泉之众的营地前。
“想办法拖住他们!”一名名叫娜莱妮的战士指挥着为数不多的守卫。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左钰只是随意地抬手,一道跳跃的电光便在几名敌人之间穿梭,将他们尽数麻痹在地。
“闪电链。”
欧洛伦上前更换了旗帜,疑惑地说:“好,又赢下一局。”
“不太对劲…他们的营地,人数比预想中少了许多。”伊安珊警惕地环顾四周。
“而且,刚才也没看到玛拉妮出现…”恰斯卡也发现了异常。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战士萨诺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不,不好了!刚才打下来的营地,被流泉之众的人给夺回去了。”
萨诺菈喘着气继续说:“而且,他们正在派兵往我们的大本营进攻…”
“哦?玛拉妮那小丫头,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茜特菈莉听完,不怒反笑。
“声东击西,用一个空营地吸引我们的主力,自己则去偷袭我们后方。很聪明的战术。”左钰分析道。
“看来必须得兵分两路,阻止他们的反攻了。”伊安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就让我去会会玛拉妮吧,上次她弄坏我家大门的账还没算呢。”茜特菈莉拄了拄拐杖,主动请缨。“你们继续前进就好。”
“真是帮大忙了。有茜特菈莉奶奶在,我们就不用担心后方安全了。”伊安珊松了口气。
“嗯,谢谢奶奶。我们会赢下来的。”欧洛伦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着最后的营地进发。山崖对面,悬木人的旗帜清晰可见。
“看起来,山崖对面就是悬木人的营地了。”恰斯卡说道。
“哦哦!终于要到决战的时候了吗?”派蒙兴奋地喊道。
“山崖很高,飞的时候不要往下看。”欧洛伦提醒道。
基尼奇早已等在营地边缘,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果然还是拦不住你们啊。那就痛快地打一场吧。”
两名匿叶龙武士和几名疾迅勇士立刻冲了下来。
“最后的战斗了,速战速决吧。”左钰说着,抬手指向天空。
“陨石术。”
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一颗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陨石呼啸而下,精准地砸在了敌人的阵型中央。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瞬间将第一波敌人吞没。
“还没结束呢。”基尼奇的声音依旧冷静。
营地后方,更多的匿叶龙武士涌现出来,其中两名挥舞着巨大的旋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数量变多了。”荧握紧了手中的剑。
左钰双手在胸前合拢,一颗缓慢旋转的、散发着纯粹奥术能量的紫色球体在他掌心凝聚,然后缓缓向前飘去。
“奥术之球。”
那颗球体所过之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所有接触到它的敌人都在无声中被分解、湮灭。
看着被轻易瓦解的防线,基尼奇沉默了片刻。
“胜负已分了,撤退吧。”他干脆地转身,带领残余的部下离开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