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黑色海贼船平稳地走着。
哞哞拉着船，速度不快不慢。
它呼吸很均匀，四条腿有节奏地划水，水花飞出去，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船身跟着海浪轻轻起伏，像个摇篮。
克比蹲在甲板上，手里拿锤子和钉子，在补卡普踩出来的那个大洞。
他干得很认真。先把洞边碎木板清干净，再用锯子把边缘锯平，然后量尺寸，从船舱找了块备用木板比划一下，大小刚好。
“咚咚咚——”
锤子敲钉子，声音脆。
克比每敲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摸摸木板平不平，再用眼睛瞄瞄歪没歪。
他手法很生疏，指甲上沾着木屑，但干得很投入。
这是居民们送的船，不能让它破着。
哞哞偶尔回头看一眼，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在问“修好了没有”。
克比冲它摆摆手，“快了快了，别急。”
哞哞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拉船。
船舱里，萧天坐在船长室的椅子上。
他身体缩小了，只有巴掌大。
小奇兵。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小手搭扶手，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战斗。
卡普的拳头。那些覆着黑色武装色的拳头，一拳一拳砸在钻石邪魔胸口。
当当当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那种冲击力，那种硬度，那种从拳头传过来的压迫感。
武装色霸气。
萧天闭上眼睛，试着在脑子里还原那种力量的运作方式。
不是单纯变硬，不是单纯加力量。
是更复杂、更本质的东西——把意志转化力量，把精神覆盖身体。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头，试着在拳头上凝聚点啥。
啥都没发生。
拳头还是拳头，皮肤还是皮肤。没黑色，没硬度，没变化。
萧天没放弃。他继续试。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集中精神，每次都在脑子里想象卡普的拳头，想象那种黑色的、硬的、带着压迫感的力量。
拳头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黑色。
很淡，像层薄雾，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只持续了一秒就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萧天睁开眼，低头看自己拳头。那丝黑色已经没了，拳头恢复正常颜色。
但他没沮丧。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有反应了。虽然很弱，虽然很短，但有反应了。
他没受过任何科班教育，没人教他啥是霸气，没人告诉他该咋练。
他只能靠自己摸索，靠回忆战斗中的感觉，靠一遍遍尝试。
进步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他不在乎。
萧天继续试。握拳，集中精神，想象那股力量。
淡黑色雾气在拳头上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稍微浓一点点，稍微久一点点。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
小手已经酸了，细胳膊在微微发抖。
但大眼睛依然专注，依然盯着自己拳头。
船舱外面，克比修好了甲板上的洞。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看自己的成果。
木板铺得平，钉子钉得牢，虽然颜色和旁边木板不太一样，但至少不漏水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锤子和剩的钉子收好，放工具篮里。
然后他走到船头，靠着栏杆，看着前方的大海。
海面很平，像块蓝布铺到天边。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哞哞的背脊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像座移动的小岛。
“罗格镇。”克比低声说了句。
他不知道罗格镇啥样。他只在报纸上见过这名字，知道那里是海贼王罗杰被处死的地方，是东海进伟大航路的最后一站。
那里一定有更强的敌人，更危险的海域。
克比攥紧拳头。他的手还疼，被锤子砸过的地方还肿着。
但他没松手。他需要变强。萧天在变强，哞哞在变强，他不能拖后腿。
他转身走回甲板中间，蹲下来，开始做俯卧撑。
一下，两下，三下。手臂在抖，汗水滴在木板上。
他咬着牙，继续做。
船在海上走着，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头海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他眼镜架在鼻梁上，圆框的，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报告是博加特写的，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让战国太阳穴跳一下。
“卡普中将与目标‘萧天’接触，短暂交战后，目标逃脱。卡普中将无伤，返回军舰。”
战国把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摘了眼镜，捏捏鼻梁。
他手指很粗，指节发白。
他呼吸很重，鼻翼翕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
愤怒。不是暴跳如雷那种，是压抑的、闷在心里的愤怒。
像烧开的水，锅盖压着，蒸汽从缝里往外冒。
卡普战败？
战败个屁。
战国在海军本部待了几十年，和卡普共事了几十年。那男人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卡普会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打飞？会被一个悬赏五千多万的小角色打败？
不可能。
只有一个解释——卡普放水了。
战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撞墙上。
他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马林梵多的港口。
几艘军舰停码头边，海鸥在桅杆之间飞来飞去。
阳光很好，海面很蓝。但他心情和这天气完全相反。
卡普啊卡普。
战国咬着牙，太阳穴上青筋在跳。他让你去抓人，你给人放水。
你放水就算了，还演得那么假——“被打飞了”？你卡普会被打飞？你骗谁呢？
但战国的愤怒不只是冲着卡普去的。
还有一部分，是冲自己来的。
因为就算卡普放了水，就算他没认真追，萧天能从那艘军舰面前逃走，能躲过海军围剿，能在一艘破船上和卡普交手还不死——
这说明了一件事。
这孩子，很危险。
不是五千万级别的危险。是更高、更强、更可怕的危险。
他的能力，他的变身，他的战斗意识，他的潜力——这些东西加起来，让他成了不容忽视的威胁。
战国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悬赏令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眉头拧得很紧。
悬赏金要提。必须提。但提到多少？
提太低，没威慑力。提太高，可能引起不必要关注和恐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让萧天感受到压力，但又不能把他逼到绝路。
战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虫，拨了个号。电话虫响了几声，接通了。
“传我命令。”战国声音很低很沉，“东海第16支部事件的通缉犯萧天，悬赏金提升。”
电话虫那边传来声音：“元帅，提升到多少？”
战国沉默了三秒。
“先不提具体数字。让财务部的人拟几个方案，明天早上送我办公室。”
“是。”
电话虫挂了。
战国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目光停在“萧天”两个字上。
这孩子悬赏金要涨了。涨多少，他自己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名字，以后会让更多人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