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以后，他们又换乘了一辆开往乡镇的班车。
班车沿着县道一路颠簸前行，窗外高楼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片农田、低矮民房与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
空气里也逐渐少了城市的尾气味，多出泥土、稻草与树木混合在一起的清新气息。
周圆福趴在车窗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询问龙小五经过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班车抵达镇上以后，两人又拖着行李转乘了一辆开往村庄方向的小巴。
小巴的年头显然已经不短，座椅也随着路面的坑洼上下颠簸。
周圆福双手抓着前排椅背，身体被颠得左右摇晃，却依旧满脸兴奋。
“这车比咱们的越野训练还刺激。”
坐在前排的一位大爷回过头，笑着说道：“小伙子，这条路已经算好的了，再早几年下雨的时候，车开过去能把人从座位上颠起来。”
周圆福乐呵呵地回应道：“大爷，那坐车还得系安全带，不然一不小心就站着下车了。”
车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行驶，小巴终于在村口附近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熟悉而又久违的乡土气息迎面而来。
龙小五提着背包下车，双脚落在村口水泥路上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几秒。
周圆福将旅行包从车厢里拖下来，站在他身旁问道：“到了？”
龙小五望着前方那条熟悉的道路，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
“从这里开始，车进不去，剩下的路只能走进去。”
周圆福拉起行李箱，爽快说道：“那就走吧，坐了一路车，我正好活动活动腿。”
两人并肩朝村里走去。
因为临近中午，又赶上附近村民约定俗成的赶集日，村口到晒谷场之间摆起了一片热闹的小集市。
道路两旁支着大大小小的遮阳伞和简易棚子，下面摆满了蔬菜、水果、干货、衣服、日用品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人提着刚买的活鸡从人群中穿过，竹笼里的鸡扑腾着翅膀，引得旁边几个孩子笑着追了好几步。
卖豆腐的大叔一边切豆腐，一边扯着嗓子招呼熟客。
卖糖糕的摊位前围着一群小孩，刚出锅的糖糕冒着热气，甜香顺着微风飘出很远。
不远处还有人在炸丸子，油锅里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金黄色的丸子被笊篱捞起来，热气腾腾地堆在铁盘里。
周圆福拉着行李箱，一双眼睛几乎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里也太热闹了吧。”
“我原本还以为你们村里特别安静，进来以后只能听见鸡叫，没想到跟个小型集市一样。”
龙小五看着周围熟悉又略有变化的场景，眼里也浮现出淡淡笑意。
“今天正好赶集，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过来买东西，平时没有这么多人。”
周圆福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放松。
“这种地方多好，有人聊天，有孩子乱跑，还有刚出锅的东西可以吃。”
“我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好好出来走过了，这几年不是待在营区，就是在训练场和任务地点之间来回跑，也很久没有来过乡下。”
“你们这里看着不大，可比冷冰冰的高楼舒服多了。”
他说话间，目光忽然被路边一个玩具摊吸引。
摊位上摆着电动汽车、遥控飞机、积木、拼图和各类塑料玩具，几名孩子正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周圆福脚步一停，立刻把行李箱转了个方向。
“先等等，我给龙安和小牛买点东西。”
龙小五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玩具，家里什么都有。”
“你买的是你的，我买的是我的，这能一样吗？”周圆福态度十分坚决。
“我第一次登门，总不能见到两个孩子以后，只伸手摸摸他们的脑袋吧。”
“再说了，我这个当叔叔的以前没机会来看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礼物必须补上。”
他说完也不给龙小五继续阻拦的机会，拉着行李箱便走到了玩具摊前。
摊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来了客人，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两位想给多大的孩子买，男孩还是女孩？”
周圆福认真说道：“两个男孩，一个快四岁，一个十二岁。”
摊主先指了指最外侧一辆红色的电动小汽车。
“快四岁的孩子可以买这个，能自己开，也能让大人用遥控器控制，车速不快，安全得很。”
那辆小汽车车身鲜红，方向盘、车灯和音乐功能一应俱全，对几岁大的孩子确实很有吸引力。
周圆福绕着车看了两圈，满意地点头。
“这个不错，龙安肯定喜欢。”
周圆福当即让摊主将电动小汽车包了起来，随后又开始为小牛挑选礼物。
摊主听说小牛已经十二岁，稍微想了想，从后面的货架上取下一套大型拼装积木。
“十二岁的孩子不一定喜欢这些小汽车了，可以看看这个。”
“这是机械工程车模型，零件多，拼好以后齿轮和履带都能动，既能当玩具，也能锻炼动手能力。”
周圆福打开包装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就它了。”
摊主报出价格之后，周圆福没有还价，十分爽快地付了钱。
摊主一边帮他捆扎包装，一边笑着说道：“两个孩子有你们这样的叔叔，真有福气。”
两人提着玩具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周圆福又停在了一个水果摊前。
他挑了一箱苹果、一袋橙子，又买了葡萄和两盒当地糕点。
龙小五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
“可以了，家里办婚礼，水果和吃的早就准备了一大堆，你买这些回去也未必吃得完。”
周圆福头也不抬地继续挑选。
“家里有是家里的，我带是我的。”
“你再买下去，咱们不是回家，是给村里送货。”
“多一点显得有诚意。”
龙小五发现自己根本劝不住他，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
最后，两个人从一人一个行李包，硬生生变成了手里、肩上都挂满东西。
两人沿着集市继续往村里走，随着道路逐渐变窄，周围熟悉的面孔也越来越多。
一名坐在树下择菜的大婶抬头看了龙小五好几眼，起初还有些不敢确认，直到他走近以后，才惊喜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小五吗？”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附近几名正在聊天的叔叔婶婶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还真是小五！”
“小五当兵回来了！”
“这孩子都多久没回村了，快过来让婶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