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送来的桌椅终于全部卸完，并按照婚礼当天的安排摆到了合适的位置。
龙战又带着几人检查了院外的空地，确认搭棚与摆桌的位置不会影响村民通行，才宣布今天的事情暂时结束。
太阳逐渐沉向村子西边，天际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夜色真正落下时，院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整齐，白天的喧闹也渐渐归于平静。
蝎珍珠在厨房忙活了许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桌上有炖得软烂的土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红烧肉、几盘蔬菜，还有七婶下午送来的腌菜。
他们去喊七婶过来一起吃，但七婶不想打扰他们团圆的一家，说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菜，便匆匆带着小不点离开了。
桌子中央摆着几瓶啤酒和果汁，热气与饭菜的香味慢慢充满整间屋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以后，原本宽敞的餐厅立刻显得热闹起来。
蝎珍珠先给两个孩子倒上果汁，又专门给怀孕的龙雪倒了一杯温热的玉米汁。
给他们安排好以后，她才打开啤酒，为龙战、龙小五、周圆福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龙战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
他的目光先从蝎珍珠与两个孩子身上掠过，又依次看向龙雪和龙小五。
灯光下，这张桌子旁的每一张面孔都如此熟悉，却又让他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慨。
“在吃饭以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听见龙战开口，桌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龙战握着酒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这些年，咱们兄妹三个聚少离多，像今天这样真正整整齐齐地坐下来吃一顿饭，还是第一次。”
龙雪听见这些话，眼眶再一次微微发热。
龙小五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龙战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不少。
“爸妈走得早，我是家里的大哥，按理说应该照顾好你们，替他们把这个家撑起来。”
“可那时候我自己也年轻，常年待在部队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任务、训练和怎么把手下的兵带好。”
“所以这些年，我对你们要求很多，训斥很多，真正温和地关心你们的时候却很少。”
“有些时候你们好不容易打个电话回来，我问的第一句话也是工作怎么样、训练有没有落下，却忘了问你们累不累、过得好不好。”
龙战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歉意。
“现在回过头想想，我这个大哥做得并不称职。”
“尤其是小五，一个人留在老家那么多年，我明知道他年纪小，却总觉得男孩子吃点苦没有关系。”
“很多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最后都是村里的长辈和七婶替我承担了。”
“小雪这些年也一直跟着我做事，我把她当成手下的兵一样要求，对她非常严厉。”
“今天趁着咱们一家人都在，我想认真和你们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以前大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爸妈已经不在了，长兄为父，以后我会尽力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大哥，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完以后，龙战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餐桌边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厨房里热水壶轻轻翻滚的声音。
龙雪与龙小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们从未真正责怪过龙战。
他们清楚龙战不是不关心他们，只是那个年代的军人习惯把所有感情藏在严厉与沉默后面。
他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沉重。
龙雪先端起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大哥，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爸妈不在以后，是你一直挡在我们前面，也是你让我们知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龙家都还有一个能够站出来的人。”
“你以前确实很严厉，有时候把我训得躲在被窝里偷偷骂你。”
这句话让原本沉重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龙战苦笑着问道：“你还骂过我？”
龙雪理直气壮地点头。
“当然骂过，而且不止一次。”
“不过第二天该训练还是得训练，该听你的话还是得听。”
“后来我自己带兵以后才明白，你严厉不是为了显示大哥的威风，而是怕我们在真正的任务里丢掉性命。”
“所以你不用向我们道歉，更不用觉得欠了我们什么。”
“你是我们的大哥，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龙小五也端起了酒杯。
他的话不多，声音却格外认真。
“姐说得对，我们不怪你。”
“如果没有你当年对我们的严格要求，我们未必能活着走到今天，也未必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你有你的责任，我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往后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能够像今天这样有时间坐下来吃饭，就已经足够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至于长兄为父，爸妈不在以后，你确实为这个家操了很多心。”
“以后不只是你照顾我们，我和姐姐也会好好孝敬你。”
龙战听见孝敬两个字，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你们孝敬。”
龙雪故意说道：“长兄为父是你自己说的，既然当了父亲，那我们孝敬你不是很合理吗？”
周圆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蝎珍珠也在旁边笑道：“话都让你自己说完了，现在想收回去可来不及。”
龙战看着桌边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眼中的歉疚终于渐渐化成了温暖。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示意龙小五将杯子端起来。
“好，那些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
“以后咱们三兄妹互相帮衬，相依为命，遇到事情谁也不许一个人硬扛。”
“咱们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好，让孩子们有一个安稳热闹的家，也让爸妈在天上能够放心。”
龙雪与龙小五同时点头。
“好。”
坐在一旁的周圆福看着三兄妹，心里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小时候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争玩具、抢零食，他还觉得没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可此刻看着龙家三兄妹坐在一起，听着他们说起那些共同承担的岁月，他心中却生出了几分真切的羡慕。
这种感情或许会有争吵，也会有误解，却能在人最需要的时候，成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依靠。
周圆福还记得自己刚认识龙小五的时候，对方总是独来独往，除了战友以外，身边几乎看不见任何亲人。
每到节假日，别人忙着给家里打电话，龙小五却总是一个人留在训练场上加练。
那时候的他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孤儿，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也从来不会主动向别人诉说孤独。
后来他与龙雪相认，又重新找回了龙战这个大哥，整个人才一点点发生变化。
他开始会在休假时惦记回家，也会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询问家人的情况。
曾经那个仿佛不需要任何牵挂的人，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个能够让他安心回来的地方。
周圆福由衷地替自己的兄弟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