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客栈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映出一片朦胧的银辉,可这光明却照不进张云生的眼底。他靠在床头,双眼紧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褥,被褥的棉线被扯得凌乱,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服下苏婉儿调制的固本汤药后,经脉的刺痛已然缓解,可无边的黑暗依旧如潮水般包裹着他,将不安与自责一点点放大。
“咳……”一声轻咳从喉咙溢出,张云生缓缓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眼睑,温热的触感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虚无。曾经,他凭借这双眼看清阴煞的流动,识破僵尸的破绽,指引香火剑的轨迹;可如今,他连身边苏婉儿的身影都看不见,更遑论再挥剑斩邪、守护百姓。
“没用了……我彻底没用了……”沙哑的低语从齿间溢出,张云生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长春城百姓跪拜时的虔诚,想起他们口中“多谢张道长”的感激,想起自己曾承诺会守护这方土地的安宁。可现在,他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需要人守护的瞎子,那些承诺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百姓的祈愿愿力还在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识海与经脉,可这份温暖的力量,此刻却让他更加自责。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份信任,辜负了伙伴们的付出——苏婉儿为他奔波疗伤,清虚道长为他稳固伤势,李二狗为他打探寻药的消息,而他却在黑暗中自怨自艾,甚至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云生,你还没睡?”苏婉儿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她一直守在床边,见张云生辗转反侧,便知道他心中的郁结未散。她轻轻坐在床边,指尖带着温润的暖意,轻轻覆在张云生的手背上,“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张云生摇了摇头,将手抽回,蜷缩在身侧,声音带着疏离:“没有……你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他不想让苏婉儿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已是累赘,不该再拖累身边的人。
苏婉儿沉默了片刻,没有离开,只是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失明不代表你就失去了战斗的能力,茅山道术博大精深,并非只能依靠双眼视物。”
“不靠眼睛,难道靠摸吗?”张云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之前对战玄魁、山本一郎,哪一次不是靠双眼看清他们的破绽?如今我什么都看不见,连阴煞的流向都感知不到,如何斩邪?如何守护?”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轻轻推开,李二狗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刚安排完夜间的巡查事宜,听闻张云生还没休息,便特意过来看看。听到张云生的话,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走到床边,语气直爽:“张道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战斗哪能只靠眼睛?我之前跟鬼子拼杀,好几次都是靠听声辨位躲过攻击的!”
张云生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的黑暗世界里。
“我给你说个真事儿!”李二狗在床边坐下,声音提高了几分,“早年我在山林里打猎,遇到过一头瞎眼的老熊,那熊虽然看不见,可听觉和嗅觉比寻常熊厉害十倍,多少猎人都栽在它手里!这道理放到道术上也一样,眼睛看不见了,未必不能用其他的感知力弥补!”
“那是野兽,不是人,更不是修习道术之人。”张云生的声音依旧冰冷,“道术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观是基础。我连最基础的都没了,谈何其他?”
“基础?我看未必!”李二狗反驳道,“之前在皇宫广场,你被玄魁的阴煞困住,不也是闭着眼睛就感知到了他的核心破绽吗?当时你靠的不是眼睛,是对阴煞的感知,是对道术的理解!现在你只是失明了,那份感知力还在,只是需要重新适应而已!”
张云生的心微微一动。李二狗说的没错,当时对战玄魁,他确实是靠魂力感知到了阴煞的核心流动,才找到机会发出绝杀一击。可那是绝境中的爆发,如今他陷入黑暗,连基本的感知都变得迟钝,如何能重新适应?
“二狗说得有道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赵铁柱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他刚从厨房过来,听闻屋内的对话,便也加入进来,“张道长,我之前在战场上,见过一位老班长,他在一次战斗中瞎了眼睛,可后来依旧能准确投掷手榴弹,靠的就是听声辨位和对战场气息的感知。道术比战场搏杀更精妙,你的魂力远超常人,只要稍加训练,未必不能用魂力替代双眼,感知阴煞的流动,甚至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感知阴煞?”张云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动摇,“我现在连身边的你们都感知不清,如何感知阴煞?”
“那是因为你还没从失明的打击中走出来,魂力被负面情绪压制了。”苏婉儿接过话头,指尖再次覆上张云生的手背,这次她没有停留,而是缓缓注入一丝温和的守墓人秘术力量,“你试试静下心来,摒弃杂念,用魂力去感知周围的气息。守墓人秘术中有一门‘听灵术’,便是靠魂力感知灵脉与气息的流动,我可以教你,帮你训练感知力。”
张云生沉默了。李二狗的直爽开导、赵铁柱的实战佐证、苏婉儿的秘术指引,如同三道光,在他的黑暗世界里撕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起茅山古籍中似乎确实记载过,有前辈因意外失明,却凭借强大的魂力感知力,成为一代道术大师,专门斩杀无形的阴邪鬼魅。
“可……我还是怕……”张云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怕自己适应不了,怕在战斗中拖大家后腿,怕再次辜负百姓的信任。”失明带来的不只是黑暗,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
“怕就对了!”李二狗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会怕!可怕不能解决问题!张道长,你想想那些百姓,他们之所以信任你,不是因为你能看见,而是因为你有一颗守护众生的道心!就算你看不见了,只要这颗道心还在,你就还是那个能守护长春城的张道长!”
赵铁柱也点了点头:“我们会陪你一起训练。白天我带你在客栈周围走动,帮你熟悉环境,训练听声辨位;晚上苏姑娘教你‘听灵术’,帮你恢复魂力感知。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苏婉儿轻轻握住张云生的手,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云生,我会一直陪着你。守墓人的‘听灵术’本就是为了感知无形的灵脉与阴邪,与茅山的魂力感知异曲同工。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掌握。而且,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失明的修习者,因为摒弃了视觉的干扰,魂力感知会更加纯粹、更加敏锐,甚至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阴煞痕迹。”
张云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他尝试着摒弃心中的杂念与恐惧,静下心来,调动体内的魂力。起初,魂力依旧有些紊乱,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身边三人的气息——李二狗的气息雄浑,带着一股战场的铁血之气;赵铁柱的气息沉稳,如同山岳般厚重;苏婉儿的气息温润,带着守墓人秘术的生机。
他继续催动魂力,让其缓缓向外扩散。渐渐地,他感知到了客栈外的气息——百姓家中的灯火气息、街道上砖石的冰冷气息、甚至是远处长春城上空汇聚的祈愿愿力,那股温暖的金色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动,带着百姓的信任与期盼。
“我……我感知到了……”张云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我感知到了你们的气息,感知到了百姓的愿力……”
“我就说你可以!”李二狗的声音带着喜悦,“只要你坚持训练,用不了多久,就能感知到阴煞的流动了!”
苏婉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只是开始。等你伤势再稳定一些,我就教你‘听灵术’。这门秘术能帮你更精准地感知灵脉与阴邪的气息,就算是无形的残煞,也逃不过你的感知。”
张云生的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迷茫与自责,在伙伴们的开导与自己的初步感知中,渐渐消散。他虽然依旧看不见光明,但心中的黑暗却被伙伴们的情谊与百姓的信任照亮。他知道,失明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就算没有双眼,他也能凭借茅山道术的感知力,凭借守护众生的道心,继续战斗,继续守护这方土地。
“多谢你们……”张云生的声音带着感激,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苏婉儿的手,又转向李二狗与赵铁柱的方向,微微颔首,“我不会再消沉了。我会好好养伤,好好训练,尽快恢复战斗能力。长春城的重建需要我们,守护百姓的安宁,也需要我们。”
“这才对嘛!”李二狗哈哈大笑起来,“等你训练有成,我们再一起去寻灵犀草与镇魂玉,到时候你不仅能恢复感知力,说不定还能重见光明!”
赵铁柱将手中的热粥递到张云生面前:“张道长,先把粥喝了。这是我让厨房熬的小米粥,加了些补气的草药,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
张云生微微张口,喝下赵铁柱喂来的热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不仅滋养着他的身体,也温暖着他的心房。他靠在床头,虽然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有伙伴们的陪伴,只要坚守道心,就算身处黑暗,也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夜色渐深,烛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屋内四人的身影。李二狗与赵铁柱见张云生重拾信心,便放心地离开了,留下苏婉儿继续守护。苏婉儿坐在床边,轻轻为张云生掖了掖被角,眼中满是温柔。她知道,张云生的训练之路还很漫长,但她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窗外的月光愈发明亮,清辉洒满长春城。客栈内,张云生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魂力,尝试着熟悉这种纯粹的感知方式。虽然过程依旧艰难,但他的心中却无比坚定。黑暗或许会带来迷茫,但绝不会击垮一颗守护众生的道心。属于他的新的战斗之路,正在黑暗中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