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胡力交代下来的任务,李峰向来不打折,都是一丝不苟全盘落实。
在电话电话挂断半个小时内,李峰这里陆续赶来六人。
随后八人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很快就敲定了一套缜密又隐蔽的行动方案。
目标直指沙联赖以维系东欧格局,出口创汇的核心命脉。
跨境输油输气管道网络!!!
时间一晃就到了2月17日,白罗莫济市郊,被连绵大雪封裹得严严实实。
友谊输油管道南线莫济泵站往西五公里开外,粗壮的管线横穿一片低矮稀疏的白桦林,顺着地势朝着北偏西的方向蜿蜒伸展,一路直通波澜的普沃。
科瓦连科将一辆挂着乌牌的嘎斯轿车稳稳停在林间崎岖的土路上,随手拧灭车灯,瞬间融入漫天风雪笼罩的幽暗林间。
副驾驶位置上,邦达尔慵懒靠着座椅靠背,指尖捻着的烟头燃到尽头,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掐灭在铁质罐头盒里。
后排座位上,博伊科正低头仔细翻查背包里的物件,逐一核对清点,不敢有半点疏漏。
一旁的梅尔尼克则抬手把防风镜推到额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林间四周的动静,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一行四人,不多不少,刚好能默契配合完成任务。
四人持有的沙联官方护照上,身份履历全都毫无关联,各有各的正经名头。
科瓦连科登记为乌石油设备研究所的工程师,邦达尔是新西科学城的化验员,博伊科和梅尔尼克则挂着利沃铁路工人的身份,看着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公职人员。
可没人知道,这四人骨子里有着一条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纽带。
多年前的那个寒冬,他们曾坐在同一个教官的课堂里,熬过无数个静谧无声的凌晨,接受着同样严苛的特训。
后面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从那一刻起,他们命运就已然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如今身份洗白,信念却丝毫没变。
科瓦连科抬手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天光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凌晨两点十三分,时间刚好。
他语气低沉,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波澜。
“开始吧。”
四人依次推开车门,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下车。
科瓦连科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拎出两捆规整的物件,外包装并不是寻常炸药的样式。
赫然是沙联产m-2防步兵地雷标志性的橘黄色塑料外壳,每一包整齐码着六枚,包装正面印着清晰醒目的“3cp”字母标识,看着和正规军需物资毫无两样。
邦达尔上前接过一捆,随手撕开外层塑料薄膜,转身朝着白桦林深处缓步走去。
厚重的军靴踩在冻得坚硬如铁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只是林间寒风呼啸不止。
风声凛冽,这点细微的动静刚传出去,就被呼啸的狂风彻底吹散,根本传不到远处。
这条友谊管道在此处离地约莫一米二的高度,直径足有一米的粗大钢管外层裹着厚重的黑色沥青绝缘层,管壁上泛着一层暗沉冰冷的光泽。
按理来说,友谊管道南线本该等到1972年才正式动工铺设,但从1964年北线建成投用之后,沙联就已经提前预留好了南线管位。
到今年初,莫济向西这一段管线,早已在白罗和乌兰两大萌国的协议框架下悄悄完成了分段铺设。(剧情需要,刻意提前一年。)
此刻管道内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定格在五点七兆帕,足以证明管线内部早已通满原油,时刻处在输送运行状态。
博伊科快步走到管道旁边,缓缓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钢管壁上,闭上眼睛凝神静听了片刻。
随后他直起身,对着众人竖起一根手指,低声开口汇报。
“油流过来了,管网压力十分稳定。”
科瓦连科微微点头,随即走到管道南侧,从腰间抽出一把扳手,着手拆卸管道外侧的检视口法兰。
即使提前早已用喷灯烘烤过冻僵锈蚀的螺栓,可天寒地冻的拧起来依旧有些费力,好在顺着螺纹慢慢旋动,还是一点点平稳退了出来。
另一边,邦达尔和梅尔尼克各自在林间选定了伏击点位,两人相隔刚好二百二十米左右,距离拿捏得精准无误。
两人小心翼翼拆掉m-2地雷原本的标准引信,替换成从顿涅煤矿暗中弄来的电雷管。
雷管引出的细铜线被他俩耐心理顺,沿着桦树树干小心翼翼向上敷设,隐藏在枝干积雪之间,不露半点痕迹。
一切布置妥当,线路末端的发爆器被牢牢握在两人掌心,静待起爆指令。
这边,科瓦连科顺利拆开检视口,管口敞开,露出管道内部幽深的通道。
乌拉尔含硫原油特有的深褐色液体,在手电光映照下缓缓流动,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大小的金属密封容器,里面提前配好了特制混合组分。
里面有从白罗化肥厂偷偷运出的硝酸铵,农业供应站调拨的柴油,再按精准比例掺入铝粉与镁粉,毕竟是专业的,配比分毫不差。
容器底部特意塑造成贴合管道内壁的弧度,科瓦连科小心翼翼将其嵌进管道内壁上方,再用专用密封腻子牢牢封死固定。
既不会被湍急的油流冲刷带走,内部组分反应产生的热量,又足以引燃管道内挥发弥漫的油气混合物。
一切布置妥当,科瓦连科重新将检视口复位拧紧,恢复成原本毫无异样的模样。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科瓦连科缓缓举起左手,紧接着猛然用力向下劈落,发出行动信号。
梅尔尼克立刻按下手里的发爆器,蛰伏在雪地林间的隐秘电路瞬间接通,电流极速传输,引爆装置瞬间触发。
“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管道内部骤然形成空腔,让原本紧密咬合的金属管壁瞬间崩出细密裂隙,从裂隙溢出的残余油气,紧接着被第二波爆轰热浪顺势点燃。
二百二十米外另一处点位的邦达尔,同一时刻按下发爆器。
“轰——!”
沉闷的爆炸巨响从林间另一头遥遥传来,两声轰鸣遥相呼应,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掉落。
就在爆炸响起的那一瞬间,管道内部奔腾流动的每一滴原油,全都化作了助燃的燃料,在密闭管线里疯狂燃烧蔓延。
科瓦连科神情淡然,甚至懒得回头去看后方的火光冲天,随手将扳手丢进汽车后备厢,弯腰钻进驾驶座,沉稳发动汽车引擎。
邦达尔、博伊科和梅尔尼克三人,各自从林间不同方向快步奔出,依次拉开车门坐进车内,车门接连发出砰砰的闭合声响。
嘎斯21轿车在崎岖土路上快速调转方向,车轮碾着积雪和碎冰,朝着东南方向的戈梅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夜色里。
透过汽车后视镜望去,管道爆炸的方向,远方天际已然浮现出一片暗沉的暗红色火光,在漆黑的冬夜里格外刺眼。
这束突兀亮起的火光,比清晨的朝霞来得还要更早。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冬月凌晨,唯有莫济往返的夜班火车司机和助手,偶然间抬头瞥见了这诡异的天色异变,心里满是莫名的惊疑。
邦达尔负责掌控的那一处爆炸点,看似随意选定的位置,实则是在和李峰他们商议行动细节时,就已经敲定的双起爆点布局方案,前后呼应,互为牵制。
邦达尔算是科瓦连科的学弟,比他晚进入李峰麾下受训,也是他们这些人里唯一一个能把所有人服役履历倒背如流的人。
科瓦连科至今还记得当年李峰说过的话,邦达尔这一生,注定不会埋头做技术工作,也不会深耕爆破实操手艺。
邦达尔甚至还顶着另一张身份卡,在莫斯第三十九中学当华语教师,身份切换自如,毫无破绽。
今夜莫济白桦林里,按下发爆器的那一刻,不只是引爆点位,更是要把这场精心策划的人为破坏,完美伪装成沙联内部人员内讧报复所为。
把所有嫌疑都引向沙联本土派系争斗,彻底抹去外来势力介入的痕迹。
油管爆炸的事还在发酵...
时间来到2月23日, 乌兰科斯州德沃区,冬日的寒意依旧凛冽,细碎的雪花慢悠悠从空中飘落。
不算暴雪纷飞,却也给山野大地覆上了一层薄薄白霜,林间视野尚且清晰,能见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兄弟天然气管道顺着喀尔山北麓蜿蜒穿行,此处坐落着一处关键的控制阀室,编号b-17。
阀室往西南直行六公里,就是捷洛边境,往西北一百五十公里,正是友谊管道南线规划途经的乌罗方向。
这座b-17阀室,是整个乌兰境内天然气输欧管网上为数不多的远程控制核心节点。
从这里发出的调控信号,能够同步联动调整上游三座加压站,下游五座分输站的全部运行参数,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戈里科夫将汽车悄悄停在距离阀室八百米开外的一座废弃集体农庄仓库后方,借着残破建筑的遮挡,完美隐匿行踪。
同行的三人依次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分别是邦达连科、克拉夫丘克,还有舍甫琴科。
邦达连科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穿着一件老式铁道兵军大衣,肩头稳稳扛着一副测绘三脚架。
远远望去,俨然一副地质勘探队员外出作业的模样,毫无违和感。
克拉夫丘克背着厚重的帆布旅行袋,神色沉稳,嘴里叼着烟斗。
舍甫琴科手里拎着一把铁丝网断线钳,不过今晚根本用不上这件工具。
早在三天前,科瓦连科提前过来踩点探查时,就已经在阀室外围围栏悄悄切开一道缺口。
后面用枯枝杂草巧妙遮掩,积雪覆盖其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四人里,邦达连科是唯一一个真正在沙联军队服过役的人,实打实扎根赤塔导弹基地服役三年。
他亲手接触过p17导弹弹头,严守保密协议,拿过准尉军衔。
深谙沙军的行事规矩,思维模式和巡查套路。
所以他心里清楚,在沙联境内的雪夜荒郊,一个身穿旧军大衣肩扛测绘三脚架的人,本身就自带合理身份背书。
哪怕迎面遇上巡逻哨兵,也绝不会被无故拦停盘查。
戈里科夫不紧不慢跟在队伍最后,时刻留意身后动静,负责断后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