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继续进行下去，官方才能得到最新的数据，知晓下面的情况。”
听到这话，李小涯更惊讶了。
现在不仅是风城主这个官方Npc，就连游戏总部那群戴着工牌、盯着数据大屏的技术精英，都不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荒唐。
自己这个玩家，竟成了整个游戏世界唯一的“先知”，只不过这先知不是预见未来，而是被未来推着走。
他沉默良久，目光在海面上那道张合的裂缝与风城主凝重的面容之间游移。
风城主看出他的犹豫，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贤弟，因为后续的不可控，官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将整个游戏暂停、维护。既然无法修复，这个维护可能是无限期。但《幻灵世界》背后是无数员工的饭碗，是数亿玩家的虚拟人生，是上万亿的市值......”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个方案，是不会被采纳。”
第二根手指竖起：
“二，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运营。赌那个bUG不是真的想摧毁这款游戏，直面它的目的，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李小涯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道：
“如果我一直不做任务呢？是不是就永远不会触发那‘不可控的剧情’，那游戏是不是就一直处于安全可控的状态？”
风城主摇了摇头，叹道：
“因为bUG的存在，你任务的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也就是说，整个《幻灵世界》的剧情走向，最终将以你的任务为轴心运转。据推算......”
他指向海水中那一张一合的裂缝，声音沉重：
“如果你一直不能成功净化圣树，大陆各地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多。久而久之，泛滥的魔族怪物一定会从边境蔓延到内陆，从野外渗透到主城，我们这些Npc根本无能为力。”
他转过头，直视李小涯，
“届时，玩家们面对的世界，将会无法想象。”
李小涯闭上眼。
他想起驻地里那些依赖他的公会成员，想起世界频道里刷屏的“无涯子回归”，想起十大会长为他硬刚官方的举动，想起三千万玩家同时罢游的场景，想起那些以游戏为生计的华夏玩家们......
绝不能让这款承载很多人梦想与希望的游戏，沦落到那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那我除了继续做，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风城主默认点头，声音带着敬意：
“这就是我这趟来的目的。”
李小涯郑重道：
“开始吧。”
风城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身，面向其余七位“虚拟”城主，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七道呆滞的身影快速移动，与风城主形成一个正八边形，每人立于一个点位。
随即，他们同时抬手，八道光芒自他们掌心激射而出，在沙滩上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八角阵图。
“逆界传送门，需以八城之力为引，方可反向穿透魔界壁垒。”
风城主的声音在阵图轰鸣中显得格外遥远，
“贤弟，此去魔界本土，非比寻常副本。你肩负重任，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风城主此次这一番话，让李小涯有些懵然，竟有一种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推不掉，只能上。
李小涯点点头，提前开启了隐身术，然后道了一声：
“大哥，贤弟去也。”
说完，纵身跃入阵图中央。
......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在沙滩上空交汇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数米外的海水中，那道黑紫色的魔界裂缝，被旋涡的吸力扯出一抹淡淡的魔界能量，如同一缕浓雾，被掺杂在旋涡之中。
与此同时，
李小涯感到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拉伸，视野里只剩下狂暴的色彩乱流，那是某种浑浊的、像是搅动的墨汁与腐血混合的暗色。
耳边传来风城主最后的叮嘱，却像是隔着深水传来，模糊而扭曲：
“记住！在魔界，要以任务为主，不要恋战......”
声音戛然而止。
李小涯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拽向某个深渊。
虽然八城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但在穿越裂缝的过程中，依旧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挤压得咯吱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吐”了出来。
李小涯从高空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身上的那层护罩登时碎裂。
不过，他的血量完好无损，【隐身术】也并未被破除。
旁边没有十大金刚的影子，这说明它们无法直接跟过来，只能重新召唤。
他静静趴在地上，潜伏了数秒，待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后，才缓缓撑起身体，抬头望去。
然后，他僵住了。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黄昏那种温暖的橘红，而是某种凝固的、腐败的血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淤血覆盖在穹顶之上。
一轮惨白的“太阳”悬挂低空之中，表面布满沟壑，像是一颗巨大的、干瘪的眼球，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大地是黑色的。
不是土壤的黑，而是某种被烧焦、被腐蚀、被反复摧残后的死寂之色。
地面龟裂，裂缝中不时渗出暗紫色的黏液，冒着丝丝缕缕的腥臭的蒸汽。
远处，山脉的轮廓扭曲而尖锐，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兽的脊骨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就是魔界？”
李小涯扫视四周，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他所降落之处，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巅。
山体漆黑，质地坚硬，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被某种巨力反复碾压后留下的狰狞纹理。
好在，周围暂时没有魔物。
他仗着隐身状态，不会轻易被发现，站起了身，向不远处的崖边走去。
风很大，空气中带着硫磺与铁锈的腥气，不容抵抗地钻入他的鼻孔。
他来到崖边，向下望去。
头皮瞬间发麻。
山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魔族怪物。
不是一群，是无数群，像黑色的蚁潮覆盖了整片大地，一直蔓延到天边暗红色的地平线。
粗略估计......不知道多少。
他见过的小恶魔、噬魂者、魔族守卫，在其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形态，
有的如山般庞大，完全不逊色世界boSS；
有的如液体般在地面上流淌，所过之处留下腐蚀的痕迹；
有的则干脆是一团蠕动的黑影，不断变换着轮廓，仿佛连固定的形体都没有。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通体黝黑，远远看去，只能看清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