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在釉质地面和黑色地面交界之后又走了一天。
脚下的地面在某一刻突然终止了,像被人削平了一样,前方出现了一道极长的横向切口,宽度超过他的视野,长度也无法估量。
切口内陷很深,边缘是垂直的金属板,表面氧化成深灰色,均匀覆盖着一层锈蚀后的薄膜。
他站在切口边缘往下看,底部很平坦,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粉末上方散落着几块不规则的金属残片,面积不大,像是从上方掉落下来的。
他找了一处边缘相对稳定的位置,沿着金属板的内侧攀爬下去。
金属板表面粗糙,摩擦力足够,他下到了底部的粉末层上。
脚下踩实后,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头顶的切口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亮带,距离他至少有几十步的高度。
空间的宽度极大,两侧的金属墙壁向远处延伸,消失在阴影之中。
地板上除了粉末和零散的残片之外,还有几根粗大的立柱,从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顶部。
立柱的直径超过了楚凌云的身高,表面是整齐的波纹状结构,间隔均匀,像是被轧制出来的。
他沿着立柱的方向走了一段。立柱之间的间距很大,每一根都扎根在地板上,排列成一种规律性的布局,像是一个巨大建筑的承重骨架。
他走到第一根立柱前,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表面,触感冰冷,波纹的边缘锋利,但被风化后变得圆钝。
他在立柱之间穿行,脚下的粉末被他的步伐搅动,扬起极细的灰尘。
粉末层很厚,但下面铺垫的是一层坚实的金属底板,他能感觉到每一脚踩下去的反馈。
他继续往前走,空间没有变窄的迹象,纵深似乎无穷无尽。
每隔一段距离,地板上就出现一组嵌入式设备。
设备的尺寸很大,最小的也有他身高的两倍以上,最大的超过了他能估算的范围。
设备的表面有操作面板、旋钮、拉杆,但所有的接口和按钮都远远超过了他能够触及的尺寸。
他站在一组设备前,面板上的旋钮直径超过了他的臂展,拉杆的长度超过了他的身高。
这些设备是给体型远超人类的操作者设计的,而且不止大一点。
他站在设备前方,感受着巨大的尺寸差,像是被镶嵌进了错误的尺度中。
他没有试图去操作那些设备。
他沿着设备的排列方向继续走,发现设备之间的地面上有刻意的凹陷,像是被长期踩踏形成的。
凹陷的尺寸也很大,比他的脚大一倍以上。
他蹲下来看了看凹陷的底部,凹陷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被反复踩过许多年。
他站起来继续走,走到了一个开阔的区域。
这里没有立柱,没有设备,只有一片空旷的金属地板,地板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面板,直径约有几十步,面板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规整,像是一个入口。
他走到凹槽前,凹槽边缘有扶手状的金属条,间隔均匀地排列在凹槽四周。
扶手的高度大约在他腰部以上,但间距和高度也超过了人类使用的舒适范围。
他扶着其中一根金属条往下探了一步,凹槽内部有阶梯,每一级的宽度和高度都超过他的步幅。
他没有继续往下走。
他站在凹槽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整座巨械内部。
立柱、设备、地板、凹槽,全部是按照巨大的人形尺度设计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设备上的操作面板,那些按钮、拉杆、旋钮的尺寸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制造这些设备的人,身高在七米到十米之间。
他想起那些巨人的轮廓,想起机械巨人在村口跪下的样子。
那些尺寸,跟这里的一切完全匹配。
他从凹槽边缘退开,重新沿着立柱之间的通道往回走。
在返回的途中,他注意到一根立柱的中段有一个镶嵌式结构,与其他立柱不同。
结构是一个矩形的凹槽,凹槽内部嵌着一块金属板,表面有字符。
他走近之后辨认出那些字符的含义,上面标注着一个编号和一串方位数据。
他把那串数据记下来,然后离开了凹槽,继续沿着通道往回走。
走到切口下方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细长的亮带,然后踩着金属壁面攀爬回地面。
他站在切口边缘,面朝西北方向,把枪杆握在手中,继续朝前走去。
巨械沉没在他身后的地表之下,切口边缘的金属板在风沙中逐渐被灰尘重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