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三月,一眨眼河北大战已经结束了大半年了,清军休整了大半年也算缓过来了,虽然从黑龙江征调来的野人女真还没来,但旧有的队伍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原本多尔衮和议政王大臣会议商量以阿济格和多铎为帅,发两路大军同时出兵征讨李自成和刘处直,一举解决这两个心腹之患。
不过总管户部的遏必隆上奏说,今年秋粮虽然收获颇多,但还是无法支持两路大军征战,而济尔哈朗、多铎等人也认为现在的兵马没办法同时打两个强大的敌人,刘处直那边能调动的野战兵马近二十万不是一口气就能消灭的,不如将拳头攥紧先一拳击垮李自成再说。
阿济格紧接着出班说道:“俺答一系的顺义王巴图尔一直不服朝廷,先帝还在时就一直让他们归顺朝廷,但是巴图尔念着十五年前刘处直还是流寇时,在塞外救援其父卜失兔,又两次击败林丹汗的恩情拒绝了朝廷的善意。”
“他不但拒绝了归顺朝廷,从去年开始一直不停的出兵进攻察哈尔部和喀喇沁部,同时向开封的刘处直请求内附,刘处直今年年初已经册封他为鄂尔多斯亲王,并且想办法给他送了一大批武器装备武装军队,大清想要一统蒙古必须把鄂尔多斯部击败,不然察哈尔那些人说不定就会有别的心思。”
“所以本王认为,南边的刘处直暂时不需要管,可以派肃亲王接替我镇守山东,同时守好黄河一线,我率大军汇合叶臣,先击败鄂尔多斯部然后打破边墙直插延安合围李过,要知道咱们对于蒙古的统治主要还是以武力威慑,并没有给予太多实际恩惠,所以一旦对方的武力威慑压过了我们,那些察哈尔、喀喇沁的王公贵族们还能不能效忠大清就是个未知的结果了。”
这个计策是非常稳妥的,清朝立国之初的国策就是联统蒙古,俺答一系也是达延汗正统,在林丹汗死后他们就是蒙古草原黄金家族的代表了,所以收服他们是重中之重,再说了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解决掉李自成日后才能调集全部兵马应战刘处直。
多尔衮经过思考后同意了阿济格的想法,以顺治帝名义封阿济格为征西大将军,统帅旗汉兵马六万西征三边,大同的叶臣部也归阿济格节制,山东一地则转交给豪格镇守。
虽然豪格个人也认为这个战略上比较合适的,不过他对多尔衮愈发独断专行更加厌恶了,自己也是辅政大臣都不同自己商量就安排了自己,他心里默默念着等自己解决掉张献忠立下不世大功再和你算账。
去年秋天开始,叶臣就在大同周围大肆征粮 ,全国各地难得丰收,山西虽经战乱,但大同府周边的田地上收成还算过得去。
叶臣让姜镶派人去各州县催粮,又征集民夫把大同城外的几个大粮仓重新修了一遍,囤进去的粮草够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了。
他在大同城里召集了大量工匠,日夜赶工打造箭簇和马蹄铁,城外的校场上每天都有兵马在操练,为了次年的大战做足了准备。
顺治二年三月初十,阿济格率领大军到了大同,他拿出了圣旨交给了叶臣,上面写着封阿济格为征西大将军,奉旨节制山西各地所有清军,随他来的还有六万兵马,加上叶臣在大同原有的兵力,合在一起十二万出头,叶臣接旨后交出了军权,随即招待着阿济格进入大同。
阿济格进了大同之后,先看了看粮仓和兵营,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差事办得还行,有了这些粮草兵马,咱们就能放开手打了。”
当天晚上,阿济格在总兵衙门里召集诸将议事,叶臣、姜镶、刘迁、王辅臣、图尔格、屯齐、满达海、勒克德浑等人都到了。
阿济格把山西的地图摊在案上,木棍沿着黄河一线划过去:“李自成现在缩在陕西三边,流寇在山西的地盘只剩下保德州和河曲县两个点,贼将袁宗第防守保德州,陈永福防守河曲,两处加起来不到三万人,李自成在陕西收拢兵马,陕西经过这些年战事最不缺的就是当兵的,所以咱们不能给他这个时间,一旦李自成把兵练好了,战事又要陷入焦灼。”
他抬起头来扫了一圈众人:“本王的方略是兵分两路,叶都统带姜镶、王辅臣从大同西进,先下保德,再攻河曲,把袁宗第和陈永福吃掉之后,再从保德渡河进入陕西,本王自己带骑兵出塞外,待击败鄂尔多斯部后从北面边墙打进去,咱们两路合围包抄李过,一战解决掉流寇,我了解过陕西在大明那会儿就是出精兵的地方,一旦占领三边,咱们兵马就不会这么捉襟见肘了。”
叶臣拱了拱手:“大将军,保德和河曲都在黄河边上,袁宗第和陈永福把渡口守的很不错,他们在河对岸也修了炮台,咱们必须要把这两支兵马全部吃掉,不能他们逃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所以本王让你先打保德,保德和河曲虽然隔得不远,但中间隔着山互相增援不方便,你先围保德,把袁宗第困住,然后分兵去打河曲,陈永福的官职应该是要低一些,如果袁宗第被围他可能会出兵增援,要是出兵救保德,你就在半路上伏击他;他要是不救,你就一个一个地吃掉,等这两处拿下来,渡口就是咱们的了,至于对面炮台都是小事了,贼寇能有多少红衣炮,我这次出征带了四十多门大炮,到时候让对面贼兵见识一下。”
他转头看向姜镶和王辅臣:“你们两个跟着叶大人好好作战不要有别的心思,打起仗来要多出力气,只要立了功朝廷不吝封赏,但若是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小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姜镶和王辅臣两人顿时冷汗直流,叶臣是读书人说话有一定的风度,两人和他相处时没那么紧张,这阿济格就是个纯武夫,关键是还非常能打仗,和他说话实在是有压力,并且他们心里也并不是对大清死心塌地。
议事散了之后,次日一早阿济格带着一万多骑兵出了大同,他将骑兵分了三队,一队走杀虎口,一队走得胜堡,一队走助马堡,从三个方向出塞,约定在榆林北面的草原上会合。
叶臣这边也没有耽搁,三天之后,他带着十万大军从大同西进,姜镶和王辅臣各领一军为左右翼,刘迁带着本部在后面押运粮草辎重,队伍沿着官道往河曲方向走,过了朔州、马邑,十来天之后到了保德州城外。
保德州城不大,但位置极险,城东面紧挨着黄河,河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湍急,袁宗第在城外修了四座寨子,安置了十几门大炮,城墙上也有不少佛郎机和虎蹲炮,袁宗第本人带着五千人守在城里,另外六千多人分驻在城外的几个堡寨里,互为犄角。
叶臣在城外十里处扎了营,和姜镶和刘迁到阵前看了一遍地形,他放下千里镜对姜镶说:“对面贼将防守应该是一把好手,想来不会轻易出城浪战,咱们要是强攻伤亡不会小,姜总镇你率军去攻他城外的几个堡寨,把堡寨拿下来,然后咱们把炮架起来轰城,让这些贼寇见识一下火炮该怎么用。”
姜镶领命去了,他带着五千人马去攻保德州城外的几个堡寨,大同兵马在姜镶的训练下还算能战,而大顺的精锐兵马在一系列战事后损失颇大现在主要集中在李自成手里,袁宗第手下那些人多数都是刚从卫所拉出来的兵马,看到清军密集的火炮砸过来胆气顿时就少了一半。
双方激战三天,姜镶拿下了两个堡寨,另外两个堡寨的守军看到势头不对,放了一把火把堡寨烧了退进了城里,袁宗第在城头上看着堡寨一个个丢掉了脸色也阴沉下来,但他没有出城反击,看着阵势清军兵马应该不少,他也只能依靠城墙固守,等待李自成率军支援了。
而河曲那边,陈永福也收到了清军准备进攻的消息,他手里只有一万出头的人马,守河曲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抽不出兵去救保德。
他派人往榆林送了一封急信,请李过速派援兵,信使走了之后,陈永福把城里的壮丁都编成了队伍,把黄河渡口的船只全部开到陕西那边,又让人在城外加固了壕沟,准备跟清军拼到底。
榆林那边,李自成也收到了消息,他坐在榆林城的府衙里,面前放着两封信件,一封是袁宗第从保德送来的,一封是陈永福从河曲送来的,他对身边的李过说道:“原本想着咱们把山西扔掉了能多延缓清廷一些时间,但从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这仗是非打不可了,咱们就在陕西和清军拼了,实在打不过咱们退到青海去,再不行咱们就去西域抢叶尔羌和准噶尔的地盘。”
李过说:“陛下也不要太过忧虑,咱们在三边还有十几万大军,加上各州县的守军凑一凑还有近二十万人,咱们守住延安、榆林,把控好黄河清军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打到西安的。”
李自成摇了摇头:“我个人想法是不能光靠死守,咱们应该留足足够的兵马,然后率兵出塞帮一下巴图尔,高闯王和义弟当初对他有恩,他们也没有投靠东虏,咱们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被阿济格灭掉,我决定了,我和捷轩率军去支援袁宗第他们,补之你率军出塞去汇合鄂尔多斯的蒙古人,咱们尽量不要让战火烧到陕西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