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九霄云外
拓跋烈退去后,广场上安静了许久。
不是无人敢战,而是方才那一战太过震撼。蛮族勇士的巨斧足以开山裂海,却被那青衫男子以肉身硬撼、以拳头击退。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对撞,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而蛮族,输了。
使节席上,窃窃私语声渐起。
“那就是救了岚国公主的外来客卿?”
“金神巅峰,肉身竟强悍如斯……此人什么来路?”
“听说身负上古至宝,那枚戒指……看见了吗?方才那一拳,戒指上的光……”
“嘘,慎言。”
廖峰站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阳光从天柱玄光阵中穿透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没有看向使节席,也没有看向重臣席,只是静静站着,如同一座山岳。
风起。
衣袂猎猎作响。
“下一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广场。
重臣席上,姜玉衡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玉衡。”姜太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苍老而低沉,“沉住气。”
“祖父……”姜玉衡咬牙,“他……”
“他很强。”姜太傅打断他,“比你强。但强者,有强者的死法。”
姜玉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缓缓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
使节席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素白长裙,裙摆拖曳三尺,以银丝绣着层层叠叠的霜花纹路。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只在鬓边别着一朵冰晶凝成的珠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的面容清冷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居极寒之地不见天日。
冰国——寒漓。
她起身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下降。使节席上的各国使者纷纷色变,有的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寒气并非刻意释放,而是她本身法则的外溢,是她存在的本能。
冰国第一圣女,玄神之下第一人,金神巅峰,半步玄神。
她的名声,响彻东荒。
寒漓从使节席上飘然而下,每一步踏出,脚下便凝结一朵冰莲,托住她的玉足。冰莲绽放,旋即碎裂,化为点点冰晶,随风飘散。从观礼台到广场中央,百丈距离,她走了九十九步,脚下绽放了九十九朵冰莲。
当她踏上广场中央时,整座广场的地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廖峰看着她,目光平静。
寒漓也在看他,眸中无悲无喜,只有纯粹的审视。
“冰国,寒漓。”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请指教。”
廖峰抱拳:“廖峰。”
两人对视,没有多余的言语。
忽然,寒漓动了。
她没有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一步,百丈。
她退到广场边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然后,她轻轻一握。
轰——!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无数冰晶凝结成的一片浩瀚的冰云,遮天蔽日,覆盖方圆百里!冰云之中,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都是冰蓝色的,每一次雷鸣都震得空间颤抖!
“冰国·九霄冰河阵!”有人惊呼。
观礼台上,各国使者齐齐色变。这是冰国的镇国大阵,以一人之力引动天地法则,布下这冰封万里的杀阵!她竟然一出手,就动用这等手段!
廖峰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冰云,目光微凝。
寒漓的声音从冰云深处传来,飘渺而冰冷:“你能破此阵,我便认输。”
话音未落,冰云骤然裂开!
九道冰河,从云中倾泻而下!每一道冰河都有千丈之长,百丈之宽,通体冰蓝,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气!九道冰河交织成网,封死了廖峰所有退路,轰然砸落!
轰隆隆——!!!
整座广场都在颤抖!冰河砸在地面,炸开漫天冰屑,每一片冰屑都是一柄锋利的冰刃,足以洞穿金神肉身!寒气弥漫,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地面龟裂,连光线都被冻结!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击,足以重创寻常金神巅峰。那青衫男子,能挡住吗?
冰屑散去,露出广场中央的景象。
廖峰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幽蓝的光罩——归墟至尊指环的防护。九道冰河砸在光罩上,炸得粉碎,却没有一道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光芒。
寒漓目光一闪。
“归墟之力……”她喃喃道,“果然名不虚传。”
廖峰抬头,看向冰云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淡淡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抬起左手,归墟至尊指环上,三道纹路同时亮起——混沌灰、星辰银、归墟幽蓝,三色光芒交织,凝聚成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刺入那片冰云之中!
轰——!!!
整片冰云剧烈翻涌!光柱所过之处,冰云被撕裂,冰晶被蒸发,那九道冰河阵的阵眼被一一洞穿!寒漓闷哼一声,从云中跌落,踉跄落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一个深深的冰坑。
她抬起头,看向廖峰,眼中满是震惊。
方才那一击,她动用了九成力量,布下冰国镇国大阵,却被他一道光柱轻易破去。那光柱之中,蕴含的力量太过诡异——混沌包容万物,星辰指引方向,归墟净化一切,三者合一,竟能克制她所有的法则!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廖峰收起光柱,看着她,淡淡道:“还要打吗?”
寒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输了。”
她转身,向使节席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廖峰一眼。
“你很强。”她道,“比我见过的所有金神都强。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重臣席,扫过姜家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小心。”
廖峰看着她,点了点头。
寒漓收回目光,踏着冰莲,消失在使节席上。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两战,两胜。第一战以力破力,第二战以法则破法则。那青衫男子,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观礼台上,云沧澜端坐王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云岚双手紧握,眼中满是骄傲与担忧交织的光芒。阿萝不懂那些,只知道姐夫赢了,高兴得直拍手。
重臣席上,姜太傅依旧闭目养神,面色不改。但他身后,姜玉衡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三位。”廖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无人应答。
使节席上,各国使者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下场。那两战,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金神境内,他几乎无敌。
重臣席上,各大家族的年轻一辈蠢蠢欲动,却被长辈死死按住。他们不是怕死,是怕丢脸。当着各国使节的面,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那脸就丢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廖峰站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穿透冰云残留下的薄雾,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座山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天岚试剑,廖客卿胜。”内侍的声音响起,传遍全场。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不再是礼貌性的喝彩,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强者,在任何地方都值得尊敬。
廖峰转身,向观礼台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重臣席。
看向姜太傅,看向他身后的姜玉衡。
目光平静,无悲无喜,却让姜玉衡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
姜太傅睁开眼,迎上廖峰的目光。
两人对视,隔着百丈距离,隔着满场的人群,无声无息。
良久,姜太傅缓缓开口,声音凝成一线,传入廖峰耳中:
“后生可畏。但……路还长。”
廖峰嘴角微微上扬,同样以神力传音:
“前辈说的是。路还长,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姜太傅目光一凝,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不再说话。
廖峰转身,继续向观礼台走去。
——
天岚大典,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廖峰没有再出手。但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座王都,传遍了各国使节,甚至向着更远的地方传播。
“岚国来了个狠人,连败蛮族第一勇士和冰国第一圣女。”
“听说他身上有上古至宝,那戒指……啧啧,玄神之下无敌手。”
“姜家这次踢到铁板了,那小子跟姜家有仇,日后有的看了。”
各种议论,在酒肆茶楼间流传,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谱。
廖峰没有理会这些。大典结束后,他便带着云岚和阿萝回到悬夜宫,闭门不出。
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两战的心得。
尤其是与寒漓那一战。冰国圣女的法则,与他的归墟之力有某种微妙的共鸣。那共鸣让他隐隐触摸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归墟”更深层的奥秘。
悬夜宫的露台上,廖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归墟至尊指环在他手上缓缓流转,三道纹路明灭不定。他的心神沉入指环深处,沉入那片浩瀚的归墟幻境,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天边,晚霞如火,将整座王都染成一片金红。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各色光芒交织,与晚霞相映成辉。天柱玄光阵的光柱直插苍穹,与星河相连,壮丽得如同神迹。
远处,云岚牵着阿萝的手,正沿着悬夜宫的回廊慢慢走来。阿萝手里举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蹦蹦跳跳,欢笑声随风飘来。
廖峰看着她们,目光柔和了许多。
那抹一闪而逝的灵感,终究还是没有抓住。但他并不着急。
路还长。
总有一天,他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