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九钥
第一枚玉钥到手后的第三天,廖峰开始谋划第二枚。
武库的九锁连环阵,九枚玉钥各由姜家九位长老执掌。九人之中,姜太傅与姜太师位高权重,玉钥从不离身;其余七位或镇守一方,或隐居闭关,各有各的规矩。想从这些人手中拿到玉钥,比登天还难。
但廖峰没有打算硬取。
“姜家九位长老,不是铁板一块。”云岚将一枚玉简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姜家九位长老的生平、性情、喜好、恩怨,“姜太傅和姜太师是嫡系,剩下的七位,有的是旁支,有的是外姓,有的是靠功劳熬上来的。他们跟着姜太傅,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利益。”
廖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九个人的信息在脑海中一一展开,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七位时,手指停住了。
“姜元盛。”他念出这个名字。
“姜家老七。”云岚凑过来看,“旁支出身,负责镇守王都南郊的灵矿。他手里有一枚玉钥。”
“他有什么弱点?”
云岚想了想,道:“好赌。”
廖峰抬头看她。
“姜元盛好赌,在王都不是秘密。”云岚道,“他每个月都要去南郊的‘如意坊’赌几把,输多赢少。姜太傅因为这个骂过他很多次,但他改不了。”
廖峰沉吟片刻,问:“如意坊是谁的产业?”
“名义上是商会的,实际上……”云岚顿了顿,“是王室暗卫的。”
廖峰嘴角微微上扬。
三日后,南郊,如意坊。
这是一座三层的楼阁,外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赌桌,围满了各色赌客;二楼是雅间,专供有头有脸的人物使用;三楼不对外开放,是暗卫的据点。
廖峰换了一身锦袍,头发束起,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扮作一个外地来的富商。他的面容以归墟之力稍作调整,看上去与平日判若两人,即便是熟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云岚跟在他身边,扮作他的侍女,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两人走进如意坊时,大堂里正热闹。骰子声、吆喝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脂粉气。廖峰的目光扫过大堂,在角落的一张赌桌前停下。
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身材矮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锦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桌上的骰盅。
姜元盛。
“就是他了。”云岚低声道。
廖峰点点头,向那张赌桌走去。
姜元盛今日手气不好。
他已经输了整整一夜,面前的筹码从高高的一摞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枚。对面的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法娴熟,骰盅在他手中翻飞如蝶,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吃走姜元盛一大半筹码。
“再来!”姜元盛将最后几枚筹码推出去,声音沙哑。
庄家微微一笑,骰盅落下。
“四五六,大。”
姜元盛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你出千!”
庄家笑容不变:“姜爷说笑了。如意坊开了这么多年,向来童叟无欺。姜爷若是手气不好,不妨改日再来。”
“你——”姜元盛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兄台,何必动怒。”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姜元盛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一身锦袍,面容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年轻人的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
“你是谁?”姜元盛皱眉。
“在下姓廖,做点小生意。”年轻人——廖峰——微笑道,“方才看兄台手气不顺,心中不忍。在下略通赌术,不如让在下替兄台玩几把?”
姜元盛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你有多少本钱?”
廖峰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随手倒在桌上。哗啦一声,满满一桌的神晶,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姜元盛的眼睛直了。
“这些,够不够?”廖峰笑道。
姜元盛咽了口口水,让出位置。
廖峰坐下,拿起骰盅,轻轻摇了摇,放下。
“买大小?”庄家问。
“买小。”廖峰将一枚神晶推到桌上。
骰盅打开——一二三,小。
庄家脸色微变。
廖峰笑了笑,继续下注。连续十把,他把把赢,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客官好手气。”庄家勉强笑道,“要不要换个玩法?”
“好啊。”廖峰点头,“玩什么?”
“猜点数。”庄家将三枚骰子放入盅中,摇了几下,扣在桌上,“客官猜猜,这三枚骰子,一共几点?”
廖峰没有看骰盅,只是看着庄家的眼睛。
“七点。”
庄家脸色一变。他缓缓揭开骰盅——一、二、四,七点。
姜元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做到的?”
廖峰没有回答。他将面前的筹码分成两份,一份推给姜元盛,一份收进储物袋。
“兄台,这些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他起身,微笑道,“后会有期。”
他转身,带着云岚向门外走去。
“等等!”姜元盛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廖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在下只是想交姜兄这个朋友。”
姜元盛愣住了。
廖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三日后,在下在城东的‘听雨轩’设宴,想请姜兄赏光。届时,在下有一桩生意,想与姜兄谈谈。”
姜元盛接过玉牌,看着上面刻着的“廖”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去。”
廖峰笑了笑,转身离去。
三日后,听雨轩。
这是一间不大的茶楼,藏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平日里没什么客人。廖峰包下整座茶楼,在二楼的雅间设了一桌酒席。
姜元盛准时赴约。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头发也梳理整齐,看上去比那日在如意坊精神了许多。他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廖峰身上。
“廖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廖峰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
“在下是什么人,不重要。”他将酒杯推到姜元盛面前,“重要的是,在下能帮姜兄做什么。”
姜元盛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廖峰。
“你能帮我什么?”
“帮你摆脱姜太傅的控制。”廖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元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疯了。”
“我没有疯。”廖峰看着他,“姜兄在姜家待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一个旁支的身份,一个镇守灵矿的苦差事,还有姜太傅的冷眼和训斥。你的才能,你的功劳,在姜家眼里一文不值。你甘心吗?”
姜元盛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廖峰继续道:“在下能帮你。帮你在姜家站稳脚跟,帮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作为交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在下需要姜兄手中的那枚玉钥,用一用。”
姜元盛盯着那枚玉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要进武库。”他的声音沙哑。
“是。”
“你知道这是死罪吗?”
“知道。”
“那你还敢——”
“因为在下没有退路。”廖峰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姜兄也没有。”
姜元盛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窗外,远处悬空山的瀑布轰鸣声隐隐传来,像是这座万年神都在低声叹息。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钥,放在桌上。
“拿去。”
廖峰看着那枚玉钥,没有立刻拿。
“姜兄有什么条件?”
姜元盛沉默片刻,道:“我有一个女儿。她在姜家不受待见,一直被关在偏院里,不许出门。事成之后,我要她离开姜家,过正常人的日子。”
“好。”廖峰拿起玉钥,收好,“在下答应你。”
姜元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解脱。
“你知道吗?”他轻声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反抗。想过离开姜家,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后来……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被使唤,习惯了被训斥,习惯了低着头过日子。”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比我强。至少,你敢。”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廖峰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酒,沉默了很久。
“主人。”星墟的声音响起,“他会告密吗?”
“不会。”廖峰起身,“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心思。他只是……累了。”
云岚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姜元盛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他女儿的事……”
“我会安排。”廖峰道,“暗卫会把她接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云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枚玉钥。还有七枚。
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