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在外面待太久,时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比刚刚更厚了,湖面上刮过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像是要下雨。
他想跟许迩说话,嘴张到一半又咽回去,掏出手机打字:【快到饭点了,我妈定了位置,咱们往回走吧?】
时施把观光车还回去,两人沿着湖边原路返回。风把她的裙摆吹得上翻,她伸手按了一下,时施在旁边看到了,默默往她身侧挪小半步,用自己挡住风来的方向。
晚饭没在家吃,时女士做东,在首都一家老字号餐馆定了位置,款待老友。
餐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雕花木窗、青砖地面、八仙桌太师椅,服务员穿着对襟褂子,拎着铜壶给客人添茶。时女士定的包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巷口的一棵老槐树。
父许母是半夜的飞机,晚饭后直接去机场。本来他们想的是把租的车开到机场,到时候让车行的人直接直接去机场收车,但时女士觉得他们这也太辛苦了,还得折腾,便让时施开车送一趟,还能带着许迩一起去送机。
许母听了觉得也好,笑着说:“那就麻烦小时了。”
时女士摆摆手:“麻烦什么,他闲着也是闲着。”
吃饭的时候许迩坐在自家父母旁边,安安静静的,对几个人聊天也不感兴趣,像自己置身事外一样。
她面前摆着青瓷小碗,碗里的菜堆得整整齐齐,都是许母给她夹的。她吃得慢,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着,夹一筷子青菜要嚼很久。
桌上的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只有许迩像被一层透明的壳罩着,坐在热闹中央,却安安静静。
时施时不时瞥她一眼,眉头略微皱了一下。他注意到她筷子夹起来又放下,夹起来又放下,碗里的菜却没怎么少。难道是不符合她的胃口?
许迩本来饭量就不大,加上刚刚咖啡厅的小蛋糕挺合她的口味,一角蛋糕下肚,现在已经不太饿。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许母瞧许迩放下筷子,在许父和好友聊天的间隙,侧过身和许迩比划:【一会儿和时施一起送爸爸妈妈去机场?然后再和时施一起回来,这些天让时阿姨带你玩一玩,钱不够或者有什么事情即时和爸爸妈妈说好不好?】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许迩点点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等飞机落地给我发消息。】
【好的,等公司忙完我们就回来接你。】许母笑笑,捏捏女儿的手。许迩的手凉凉的,指尖带着一点茶杯的余温。许母捏着捏着舍不得放,又揉了两下才松开。
饭局散场的时候,时施去前台结了账,时女士和许父许母在门口又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许迩站在母亲身侧,一只手被许母牵着。她看着大人们说话,嘴唇动来动去,她懒得读,就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巷子对面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到了机场,时施把车停在出发层的临时停车位上,帮许父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许父接过箱子,拍了拍时施的肩膀:“小时,这段时间阿弥就要麻烦你们了。”
时施点头,语气正经:“叔叔放心。”
送许父许母去值机的时候,时施一只手揣进兜里攥着纸巾,站在许迩身旁低头看她,想着她如果哭的话还能第一时间给她递纸。
但他显然是想多了。
许迩站在值机柜台前,和父母挥了挥手。时施在旁边观察了半天,没发现她有任何要哭的迹象,把兜里那包纸巾攥得皱巴巴的,又默默塞了回去。
许迩心里倒没有什么起伏。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要是想他们了直接飞回去就好。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上,视线放在窗外,看着掠过的车流和灯火通明的大楼。
首都的夜景很漂亮,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远处写字楼的格子窗里还亮着加班的灯。时施开车很稳,不像他说话时那么跳脱,变道打灯,跟车留距,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等红灯的时间,时施转头,看着她的后脑勺欲言又止。她的头发半扎着,蝴蝶结歪了一点,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停好,许迩正准备下车,伸手去拉车门,发现车锁没开。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驾驶位。
时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行字:【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发消息。】
许迩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亮给他,示意他加自己。
时施扫码的动作很快,“嘀”一声响,他低头在手机上戳了两下,她的列表里多了一个红色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