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咚”的一声，重重叩首。
归顺道源星以来，他虽尽心尽力，但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一个戴罪立功的降将。
他渴望一个机会。
一个，能真正证明自己价值，能让他为自己曾经的种族，做点什么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陆尘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精神链接这玩意儿，玩脱了就是神魂当场扬灰的单程票。
更别提，他要链接的，是一头被洗脑改造的太古黑龙。一个不小心，亚历山大自己的神魂，都会被那狂暴的龙魂撕成渣。
但，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我准了。”陆尘最终开口，“但时间只有十分钟。无论成败，你必须滚出来。”
“星瞳，给他开最高权限。”
“是，主人。”
“谢主人成全！”亚历山大猛地起身，眼中烧着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的维生舱，也就是他口中的“驾驶舱”。
很快，在星瞳的辅助下，亚历山大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之波，顺着小灰的共享视角，成功搭上了尼德霍格的线路。
……
地下基地，主控核心前。
小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它感到一股陌生的精神力从自己身上探出，带着同源的亲切感，轻轻触碰向那头恐怖的巨龙。
下一秒。
“吼——！！！”
那头安静盘踞的巨龙，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头，一声咆哮炸开，音浪差点把整个洞穴顶翻！
它那双暗金色的龙瞳瞬间充血，写满了混乱与狂暴！
它开始疯狂挣扎，将身上无数粗大的锁链拉得“哗啦啦”作响，整个地下洞穴都在它的巨力下剧烈摇晃！
基地警报系统，瞬间被引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无数隐藏在墙壁里的自动防御炮塔，齐刷刷伸出炮口，对准了小灰这个不速之客，开始充能！
“不好！惊动它了！”
人皇殿内，林婉清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
尼德霍格的识海深处。
亚历山大的精神体，仿佛被拽进了一片血色雷暴的海洋，耳边全是神魂撕裂的惨嚎。
混乱，痛苦，狂暴。
在风暴中心，一个同样被无数黑色锁链捆绑的巨大龙魂，正在疯狂咆哮。
那就是尼德霍格被压制的灵魂。
“尼德霍格大人！”亚历山大顶着那足以撕碎神魂的风暴，一步步艰难地走向中心。
“醒醒！我是亚历山大！龙族的亚历山大！”
他催动血脉，用龙族最古老的秘法，发出来自灵魂的呼唤。
“您还记得吗？您是我们的骄傲！是守护了祖地数万年的太古黑龙！”
“您不是一条被人锁住的看门狗！您是翱翔九天的，伟大的尼德霍格！”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特的力量，穿透了层层风暴，砸进了那狂暴龙魂的耳中。
那疯狂挣扎的龙魂，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双只剩下暴虐的混沌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清明”的光。
“龙……族……”
一个无比沙哑、生涩的意念，在亚历山大识海中响起。
“我……是……尼德霍格……”
有效果！
亚历山大心中狂喜，正准备再加把劲。
可就在这时，外界，基地的防御系统已全面启动！
数十道粗大的，足以瞬间蒸发一艘星际战舰的能量光束，已锁定小灰，即将发射！
“危险！”
小灰脑子里警铃大作！
它能感觉到，那些炮口里汇聚着让它足以死上一万次的恐怖能量！
它想跑，可那股来自尼德霍格的无意识龙威，依旧像座山一样死死压着它，让它的动作比蜗牛还慢。
完了！芭比q了！
这下死定了！
小东西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就在那数十道毁灭光束，即将发射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怆与滔天愤怒的龙吼，猛地从尼德霍格喉咙深处爆发！
这一声，不再混乱狂暴。
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太古神龙，宁死不屈的骄傲与尊严！
“区区铁链！也想锁住我尼德霍格？！”
“给我……断！！！”
伴随这声灵魂咆哮，尼德霍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暗金色光芒！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洞穿它身体、铭刻着无数禁制的特制锁链，竟然在一瞬间，崩断了小半！
虽然大部分锁链依旧死锁着它的要害，让它无法完全挣脱。
但，这就够了！
尼德霍格猛地扬起巨首，用它那残破不堪，一半血肉一半机械的身躯，义无反顾地，硬生生给小灰扛下了一切！
“轰轰轰轰——！！！”
数十道毁灭光束同时倾泻而出！
没有一道，落在小灰身上。
所有的攻击，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尼德霍格那山脉般的身躯上！
血肉横飞！机械破碎！
尼德霍格的身躯，被轰出了一个个前后透亮的恐怖窟窿！
淡绿色的冷却液混合着暗金色的龙血，像瀑布般喷涌而出！
“吼……”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但它，没有倒。
它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身后那个萍水相逢的小小“同盟”，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壁垒！
小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震撼性的一幕，小小的脑瓜里一片空白。
它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上一秒还想杀了它的大家伙，这一秒，却要用生命来保护它？
而在尼德霍格的识海中。
亚历山大的精神体，早已泪流满面，彻底破防。
刚才，在精神链接的最深处，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头骄傲的古龙，被捕获后所经历的一切。
他看到，黑衣圣师的手下如何用尽恶毒手段，试图磨灭它的意志。
他看到，那些疯狂的研究员如何将冰冷的机械，一点点植入它温热的血肉。
他看到，在被植入“暴君”芯片的前一刻，尼德霍格如何用尽最后力量，将一丝本源龙魂封印在识海最深处，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之日。
无尽的折磨，无尽的痛苦，无尽的屈辱。
这头曾经翱翔九天的巨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承受了太多。
“尼德霍格大人……”亚历山大哽咽着，声音都在抖。
“干得……漂亮……小鬼……”
尼德霍格虚弱不堪的意念，在亚历山大识海中响起。
它的声音里，没有了痛苦与狂暴，只剩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是谁……”
“能以……龙的身份死去……”
“我很……满意……”
它的意志正在快速消散。刚才的爆发，已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它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不！尼德霍格大人！您撑住！”亚历山大疯狂嘶吼，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给它。
“没用的……我的本源……已经碎了……”
尼德霍格的意念越来越弱。
“小鬼……帮我……告诉那些……逃出去的孩子们……”
“龙族……没有孬种……”
“咳咳……还有……”
它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那个叫……陆尘的……人族……”
“他……很强……或许……他真的能……”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外界。
尼德霍格缓缓低下了巨大的头颅，暗金色的龙瞳，看向了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眼神，不再冰冷。
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托付。
然后。
它猛地张开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不是攻击。
而是将自己体内最后一口，凝聚了毕生修为和太古本源的……龙元！
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暗金色光炮，轰向了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主控核心！
“轰——！！！”
没有任何悬念。
那道足以媲美渡劫圆满全力一击的龙息，狠狠轰在主控核心之上！
坚不可摧的核心外壳，在恐怖的龙息面前，如纸糊般瞬间被洞穿、融化！
核心内部，无数精密符文阵法在冲击下接连崩溃、爆炸！
整个基地的能源供应，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变得尖利刺耳，甚至开始变调。
做完这一切。
尼德霍格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身上残存的锁链发出一声悲鸣，寸寸断裂。
它巨大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向前倒下。
像一座崩塌的山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它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龙瞳，透过被自己轰开的巨大窟窿，仿佛看到了基地之外，那片自由的，却再也无法回去的天空。
它的嘴角，似乎，向上翘了一下。
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
维生舱里，亚历山大悲伤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拳头却已攥得死紧。
他知道，一位英雄，落幕了。
但龙族的骄傲，将由他来继承。
而那头目睹了全程的小灰，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它看着那倒在自己面前，山一样的巨大身影。
又看了看那个被轰出一个大窟窿，“滋滋”冒着电火花的大糖豆。
它吸了吸鼻子，用小爪子飞快地抹掉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然后。
它张开嘴，露出了自己尖尖的牙齿。
化悲愤为食欲！
老子今天就给你吃干抹净！
它朝着那个破损的“大糖豆”，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