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阴阳院。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全民备战的热血，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战鼓擂天，人人眼里有火。
这里却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有星瞳身上的数据流光，一闪一闪。
还有林风手指敲击阵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找到了……”
忽然，林风声音一抖。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从阵盘前弹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翻在地。
“我操，找到了！”
他死死盯着光幕。
那上面，一段被星瞳用红色标出来的代码，像一团病毒，死死盘在数据核心最底层。
林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老大……婉清姐……”
他嗓子都哑了。
“你们……过来看。”
陆尘和林婉清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
“怎么了？”陆尘沉声问。
林风抬手指向那段代码，喉咙发紧。
“后门……”
“那个该死的后门程序，比我们之前想的……恶毒一百倍，一万倍！”
之前，星瞳只是在血塔主控核心的残骸里，发现了这个后门的存在。
但那东西加密等级太高。
权限也高得离谱。
星瞳当时只能判断，它不是第二成体留下的，而是更上层的黑手，提前埋进去的。
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用，还需要破解。
而现在，在星瞳近乎烧算力的强行解析下，这个后门终于露出了一角真容。
“这个后门，被命名为——道标。”
星瞳的电子音响起。
比平时更低，也更冷。
她将破解出来的信息，全部投在光幕上。
“它被植入了所有从‘幼儿园’救出来的孩子体内。”
“包括之前，我们从青丘古城带回来的那些狐族幼童。”
“植入位置，是灵魂最深处。”
这句话一出，阴阳院内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鲁垚脸色当场变了。
“灵魂最深处？”
“他们连孩子的魂都不放过？！”
星瞳没有停。
“平时，它处于绝对休眠状态。”
“不会释放能量，不会产生波动，常规检测手段根本找不到它。”
“它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一直藏着。”
“但是——”
星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一旦这些孩子开始修炼，并且修为达到一定层次。”
“尤其是踏上‘仙路’的那一刻。”
“道标，会被立刻激活。”
光幕上，模拟动画开始播放。
动画里，一个代表“孩子”的光点，正一步步走上一条发光的仙路。
就在他踏上仙路的瞬间。
灵魂深处，一个暗淡的小点猛地亮起。
下一刻。
这个孩子像被强行改造成了信号塔。
一道道数据洪流，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疯狂冲向未知坐标。
星瞳继续说道：
“它会把孩子变成数据节点。”
“将他这辈子所有记忆、见闻、接触过的信息，全部打包传输。”
“其中包括道源星坐标，圣城防御体系，人道碑能量数据，兵力构成，甚至各域联盟的基础架构。”
“只要他们跟着我们踏上仙路。”
“万神殿，就能在第一时间，把我们的底裤都扒干净。”
林风听得脸都白了。
但星瞳下一句话，更狠。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部分。”
林婉清盯着动画后续，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吓人。
“最危险的，是反向拖垮。”
动画继续。
当那个孩子化身为“数据节点”之后，他和人道碑之间，那条代表气运连接的金色丝线，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紧接着。
一股充满污染和毁灭气息的数据洪流，顺着那条丝线，反向灌入人道碑。
人道碑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林风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它会把人道碑当成巨型充电宝。”
“疯狂抽取人道气运，维持自身运转。”
“同时，还能给万神殿的后续打击，提供最精准的导航。”
“三万多个孩子啊！”
“这他妈就是三万多个埋在我们心口里的定时炸弹！”
“一旦我们带着他们一起飞升。”
“踏上仙路那一刻，就是这些炸弹一起引爆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不光会把老底卖光，人道碑也会被瞬间拖垮。”
“整个道源星的防御体系，会直接崩盘！”
阴阳院内，死一样安静。
没人说话。
这个后门，已经不能叫后门了。
这是诛心。
他们拼了命，从敌人手里救回来的孩子。
最后，却可能成为扎向自己后心的刀。
而且是陆尘亲手带回来的刀。
万神殿那帮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幼儿园”能彻底拖住道源星。
他们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
他们算准了陆尘不会放弃那些孩子。
只要陆尘救了。
就等于亲手把三万多颗数据炸弹，接回了家。
这是比之前那个电车难题，更恶心、更无解的阳谋。
救，是死。
不救。
人道碑代表的人道精神，会当场塌掉。
陆尘的道心，也会被钉上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一样是死。
“妈的……”
鲁垚一拳砸在旁边柱子上，眼睛通红。
“这帮狗娘养的杂种！”
“老子迟早把他们祖坟都扬了！”
陆玄也急了。
“能不能拆？”
“既然找到了，总有办法清除吧？”
陆尘没有看别人。
他只看着星瞳。
“能清除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越平静，越说明他心里的火已经烧到顶了。
星瞳沉默了一秒。
然后给出了答案。
“常规手段，不行。”
陆玄脸色一变。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和孩子们的灵魂深度绑定。”
星瞳解释道：
“任何外部强行剥离，都会导致他们的灵魂第一时间崩溃。”
“简单来说。”
“它像一棵长进墙里的树。”
“想拔树，就得先拆墙。”
林风咬牙骂了一句。
“真他妈损到家了。”
陆玄急得来回走。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星瞳又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推演。
最终，她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眸，看向陆尘。
“还有一个办法。”
陆尘抬头。
“说。”
星瞳一字一句道：
“让我进行一次离线升级。”
陆尘眉头一皱。
“离线升级？”
“是。”
星瞳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会暂时切断和道源星主网络之间的一切连接。”
“进入完全离线状态。”
“然后，以我自身作为容器，也作为战场。”
“我会构建一个虚拟的灵魂熔炉。”
“主动吸引所有孩子灵魂中的道标代码，将它们全部拉入我的核心程序。”
“在那里，隔离、破解。”
“最后，格式化。”
话音刚落。
林风第一个炸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星瞳你疯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神墟，万神殿搞出来的鬼玩意儿！”
“它的技术层级，很可能比你还高！”
“你把它们主动引进自己核心里，这跟开门请一万个病毒来你家蹦迪有什么区别？！”
林风急得额头全是汗。
“一个不小心，被反向吞噬、被格式化的，就是你！”
这话没有夸张。
星瞳是启明圣城的核心智能。
也是道源星防御、民生、科研、军工体系的超级大脑。
她要是出事，道源星当场瘫一半。
这个风险，大到没人敢签字。
“风险评估，我已经完成。”
星瞳语气依旧平静。
“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三点七。”
林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失败率超过一半？！”
“这不就是送死吗？！”
星瞳回答得很快。
“这是唯一方案。”
“飞升只剩不到三十个时辰。”
“我们没有时间研发更稳妥的办法。”
“成功。”
“我们可以带着三万多个干净的孩子一起飞升，彻底断掉万神殿这个后手。”
“失败。”
“我会被格式化。”
“但在那之前，我会引爆自己的核心，把那些道标代码一起销毁。”
“虽然我会消失。”
“但至少，那三万多个孩子，不会再成为威胁。”
“无论成败，对道源星而言，这都是当前最优选择。”
她说得很冷静。
冷静到不像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
更像是在处理一组普通数据。
阴阳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听懂了。
星瞳不是在提建议。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
这是用她自己的命，去赌道源星的未来。
陆尘看着光幕上那张由数据流构成的脸。
没有表情。
却让他胸口发堵。
星瞳从地球时代就跟着他。
一路到现在。
她不只是工具。
不只是系统。
她早就是伙伴，是家人，是这个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让她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事。
陆尘怎么可能不痛？
“老大……”
林风看向陆尘，眼里全是恳求。
他希望陆尘开口。
只要陆尘说不，星瞳就会停下。
陆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只剩决断。
“准备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
“需要什么支持，我给你。”
“老大！”
林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陆尘没有躲他的目光。
“这是星瞳的选择。”
“也是她作为道源星守护智能的使命。”
这句话很重。
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口。
陆尘的手握得很紧。
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破。
但他不能改口。
他是陆尘。
也是人道之主。
在种族存亡面前，他不能只做一个心软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家人。
星瞳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
她身上的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一道道数据流，从她身后展开，又被强行收回。
“离线升级期间，我将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和防御能力。”
“我的本体，会变得像一块普通晶石一样脆弱。”
她看向林风。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进行物理守护。”
“在我完成升级，或者自我销毁之前。”
“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东西，靠近我的本体。”
“我去！”
林风想都没想，直接站了出来。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星瞳。
“妈的，你给老子争气点！”
“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没了，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星瞳沉默了一瞬。
随后，电子音里多了一点很轻的波动。
像笑。
又不像。
“放心。”
“我的数据库里，还没有‘输’这个字。”
说完。
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不稳。
离线升级，马上就要开始。
陆尘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
阴阳院外部防御系统，突然响起冰冷提示。
【警报。】
【检测到未知高维单位，正在利用“血塔-13号哨站”残留空间道标，进行坐标校准。】
【目标即将降临。】
【降临地点：阴阳院，外部庭院。】
陆尘脸色一沉。
这个节骨眼？
谁来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阴阳院外。
庭院中央。
空间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银白色传送门快速成型。
光芒稳定，结构精密。
不像万神殿那种阴冷污染的传送。
更像是一件完美运转的机械造物。
下一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中走出。
他通体由银色机械构成。
每一处关节都精密得像艺术品。
身上没有武器。
也没有敌意。
那颗由晶体构成的头颅上，两道柔和蓝光亮起。
他扫视一圈，最终看向陆尘。
然后，一个彬彬有礼，却带着机械冷感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
【十二巡天使序列。】
【机械巡天使·构装，座下使者。】
【向您问好。】
【道源星之主，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