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话音刚落,一位头戴紫色头纱的女子缓缓现出身形。她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语调平缓,从容不迫,像是一切皆在掌握。
“对我这样的忆者,在您面前现身需要莫大的勇气。
初次见面,仙舟的天纵将军,我叫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请问我能否有幸称呼您为云?”
“联盟对云的身份讳莫如深,你是怎么知道的,黑天鹅?”景云故意问,“难道你违背了忆庭的律令,沾染了它的黑暗面?”
“真是严厉的指控,”黑天鹅一手环胸,一手抵住下颚,故作烦恼,“但我无需如此。先后与【不朽】、【存护】、【巡猎】、【开拓】同行……这样的名人,忆庭中当然有与之相关的珍藏。
而恰好,将军的记忆深如渊海,如您般,这不是千年能积累出的。答案一目了然,但我很好奇,您是何人,白蛇?”
“无节制的好奇是灾难的前奏,你既已克制一次,不妨克制第二次。”
福图纳伸出手指抵住蛇唇,示意景云将主动权交给自己。
“死于我手的忆者与天才可以万计,你当真清楚自己正面对什么?”
“仇恨的怒火已平息,您与我交谈而非将我投入吞噬的黑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匹诺康尼的局势错综复杂,您能不计前嫌,是我到此后听到最好的消息。”
“我说两位,别他宝贝的打哑谜了。我就开门见山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忆者。”
丹恒没预料到波提欧会介入福图纳与黑天鹅的谈话,阻止不及。福图纳并不介意牛仔插话,祂用眼神示意黑天鹅回答问题。
“正有此意。但我认为,关于那位黄泉女士的故事……也许她本人比我更清楚。”
她边说边看向身后,随着车门开启,一位面无表情的紫发女子走进车厢。
“三位好,我就是黄泉。”
平淡的自我介绍引得波提欧勃然大怒“什么?!他宝了个贝的——流光忆庭的,你出卖我?!”
“抱歉,”黄泉开口为黑天鹅解释,“这是我的请求。
出于一些原因,我遭到匹诺康尼放逐,所幸这位忆者一路随行,我才有机会悄无声息地摆脱家族的控制。”
“实际上并非随行,而是跟踪。过程也绝对谈不上悄无声息……”黑天鹅纠正,“但算了,就依你吧。”
她最后以微笑结尾,惹得景云的视线不断在两位女士间徘徊,试图用自己博览群书的眼睛发现些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祂全身心扑在构思话本情节上,对众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我请求她带我去一个家族视线之外的地方,联系几个值得信任的人,也就是各位了。”
“信任?哈哈,哈哈哈哈……小可爱,你是拿我当疯子还是傻子?
要不这样,先让我在你身上开几个窟窿,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然后咱们再来谈信任……”
“不要如此吧。你想知道的我会悉数告知,但不是现在……”
面对波提欧举枪威胁,黄泉单手叉腰站立,姿态甚是轻松。
“如果我的身份没有败露,或许还有更多时间,但眼下我们只能这么做了。唯有如此,我才能保障各位的安全……
请星穹列车立即跃迁,离开阿斯德纳星系。”
出乎意料的请求打得丹恒措手不及,黄泉话中含义是匹诺康尼现今十分危险,这与景云先前的情报截然相反。他看向景云与福图纳,欲要再次确认同伴们的处境,却发现白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而福图纳正宠溺地看着祂,显然凡人的谈话祂们都不在意。
黑天鹅为黄泉作保:“依我之见,她并无恶意,并且说的是实话。”
“丹恒先生,我曾与你的同伴短暂同行,也知晓他们身在何方。请相信各位无名客们仍平安无事,但也同样需要我们的帮助。
而波提欧先生,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在等待你的到来。巡海游侠行踪不定,彼此之间也甚少往来,原谅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们取得联系。
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巡海游侠。也唯有如此,我才能兑现一个久远的承诺……将他的遗物物归原主。”
黄泉摊开手,掌心中间躺着枚子弹。普通,常见,除萦绕的硝烟外并无特殊。可子弹出现的瞬间,波提欧缓缓垂下枪口,他将手枪收回枪袋,郑重接过遗物。
这是件随葬品,只有为巡海游侠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才配拥有。
黄泉已经证明自己值得信任,他们是同伴。
见气氛变回正常,松了口气的黑天鹅终于可以分享自己掌握的独家信息。
“丹恒先生,你听说过比亚里-斯卡曼德洛斯星么?
那是【同谐】影响下的地上天国之一,大小达耳达努星系的居民们趋之若鹜的人间天堂。
半个琥珀纪前,家族在那里举办了场空前绝后的庆典,而宴会过后……星球上的每个人都成了家族的一员。”
又是星神庇护下的地上天国……
丹恒有些胃疼,毕竟他上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是【时运】的试验场。
或许主导匹诺康尼谐乐大典的真是希佩的意志,但这依旧难以解释。匹诺康尼与比亚里-斯卡曼德洛斯星不一样,作为盛会之星,无数派系成员汇集于此,若家族真同化来此的旅客,意味着向全银河近半数的派系宣战,除非……希佩想同化其他命途。
可福图纳先前又说过,匹诺康尼的现状与活着的星神都无关。
等等,祂特意说‘活着’,也就是说……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与死去的星神相关。
【同谐】的合唱中混有杂音,匹诺康尼有虫群蛰伏……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的事物……
“寰宇蝗灾。【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给宇宙带来无尽浩劫,这场浩劫最终演变为列神之战。大战最终以两位星神的陨落结束,【繁育】与【秩序】。
而在智库的记载中,【同谐】的希佩参与了列神的讨伐,又出于不明原因吞纳了【秩序】太一。”
黑天鹅点头认同丹恒的推测,“正是如此。两条命途的转折都与【同谐】有关。”
“他小宝贝的,好家伙……你们是想说可能是两道无主的命途在暗中捣鬼?”
匹诺康尼确实有【繁育】的子嗣,但景云说他们无需纳入考虑,丹恒思考。
“我可否理解为是【天外合唱班】的残党潜伏于家族中,并且想要复活一位陨落的星神?”
他看向星神们,景云还在苦思故事构想,而福图纳正似笑非笑看着他,在他提问后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祂的动作,可心思各异。黄泉与波提欧满心困惑,不清楚仙舟将军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丹恒心下了然,将匹诺康尼的危险程度再升一级;黑天鹅则是兴奋难耐。
“作为列神之战的亲历者,您果然知晓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与星神相关的记忆,对忆者的诱惑难以想象。若非三劫时期景云战绩斐然,她也难以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念头。
“亲历?他宝贝的,你究竟多大?”
“失礼的问题,幸而我不在意。两百没到,就这个数。”
福图纳一副爱信不信,我很年轻的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当时作为老爷子,也就是克里珀的亲友团旁观了战争,但并未目睹希佩是如何吞纳太一的。
当时克里珀锤击虫皇,太一负责处理【贪饕】,祂们在两片战场。而太一回来时就变成了希佩,之后的事我也没瞧。
我去抢人头啦,趁机吞食了奥博洛斯。”
“你吃了奥博洛斯?!”
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连黑天鹅也无法保持优雅。
寰宇蝗灾后【贪饕】去了何处,连天才们都一筹莫展的难题,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以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答案。
“【贪饕】依旧存在。”
作为自灭者,黄泉比其他人接受得更快。她甚至能冷静指出奥博洛斯的命途并没有被吞并。
“当然,我只吃了那头古兽。至于命途,那东西既无味道又无口感,我可不喜欢啃。”
“好家伙,你是真不挑啊!宝了个贝的,你没在忽悠人吧?”
波提欧连声惊呼,他用看非人生物的目光瞧福图纳,啧啧称奇。
能杀死星神,怪不得能在与【时运】的相处中占据主动权。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走南闯北多年的牛仔还是敏锐发现,天纵将军与【时运】星神这对组合与他最初的设想不同,做主的是那位将军,而白蛇其实处于附属地位。
有这样的存在做保障,难道他们还能输不成?
“我无意介入匹诺康尼的争端,”福图纳给除丹恒外所有人泼冷水,“若是引起外交争端,兄长会罚我的。”
“兄长?等等,莫非是那位神策将军?年龄对不上啊?!”
景云与景元几乎长得一样,猜到二者有关系根本不用脑子,可即使牛仔根本没好好上几节数学课,他也知道不对劲。
“我家的事你管什么?
提醒一下,谐乐大典开幕在即,你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丹恒认命叹息,他就知道景云是来看热闹的。祂会出手,但最多把列车组捞出来,至于其他……星神不在乎。或许,匹诺康尼向【时运】祈祷,成为祂的试验场,景云才愿意干预。
“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要求证。跃迁是最有效的手段。”
黄泉再次提起自己的请求,她必须验证,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是否也是重梦境。
“不,”丹恒拒绝,“正因为时间紧迫,我会立即动用其他手段。”
他看向放玉兆的桌子,目光坚定。景云确实会救列车组的同伴,但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祂可能等尘埃落定再把伙伴们捞出来,然后用神权治愈他们。可一想到伙伴们会受伤,而自己无能为力,他便难以接受。
波提欧看出他的想法:“你不会是要用结盟玉兆吧?”
“正是。有罗浮云骑支援……应当够了。”
“对哦,”福图纳装出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用了玉兆,我介入纷争,哥哥也说不了什么~”
“那东西一辈子只能用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了。”
波提欧忍不住提醒。
“我想清楚了。”丹恒坚定点头,“我的伙伴们……也是一辈子只能拥有一次的。”
他握住虎形玉兆,用力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