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看着从自己指尖逸散的白雾,祂清楚景云已经躲入时间帷幕之后,逃往自己到不了的过去。
“别担心,祂跑金人巷找哥哥哭唧唧去了。”
福图纳耸耸肩,毫不留情掀自己老底。
“这么说自己真得好吗?”岚对这一行为无力评价,“我以为你会拦住祂。”
“拦祂做甚?眼下兄长正待客,若强留,祂进去哭,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金人巷人来人往,比之神策府,似乎更糟。但在金人巷哭的是过去的景云,和现在的福图纳没关系。
所以景云说起自己的黑历史毫无负担,甚至带着有人和我一块丢脸的幸灾乐祸,虽然那人也是祂。
岚对祂这副样子早已见怪不怪,鉴于景云已经跑了,但福图纳没走,所以祂认为对方应该愿意与自己谈谈。
“进去吧,我们需要单独聊聊。”
“不,”福图纳摇了摇头,罕见拒绝爱子的要求,“有些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有些话你应该对祂说。
你想知道谈话结果吗?”
“你已经告诉我了。”岚说。
若非景云改变想法,就不会托景元告诉自己,阿哈的话可信,也不会帮自己将待在善见天的黑蛇支走。
福图纳无脑夸:“幺儿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对于父亲把自己当小孩夸,岚已经麻木了。祂不再试着改变对方看法,只当自己没听见。
“没催我去换衣裳。还有什么事要等在这?”
岚仍穿着旧式军装,即使景云多次抗议,祂还是最习惯这套。往日景云见了就会催祂去换掉,可今日却没提。
“【巡猎】权柄亦包含因果,幺儿不若自己看看。”
岚无奈道:“【时运】迷雾藏起的事,我可瞧不见。”
“礼物若是提前知晓,惊喜感可就没啦。好孩子,转过去,瞧瞧谁回来啦~”
猎手敏锐的听力捕捉到熟悉的犬吠,带着激动与热切,穿过熙攘人群,向自己奔来。
“大黄,好狗,好狗。”
蓝发星神转身,蹲下抱住扑入怀中的黄犬。早已因寿数离去的爱宠重回怀抱,星神却丝毫不意外。
“你又给它们乱穿衣裳。”
岚一面安抚围着自己的狗,一面吐槽。刚洗完澡的小狗,每一根毛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穿着各色裙装,不分雌雄。
“小狗又不懂,我瞧着好看就成了。
小云儿赶不及的事,我可都安排好了。
广云袖的衣裳已经取来了,待会幺儿去试试。”
福图纳回应完岚,接着对被狗牵着跑了一路的云骑说:“做得好。把踏雪送回兽圈,你们就去休息吧。”
云骑身后,系着红色领结的白狮子闲庭信步,慢悠悠往渡口挪。烦人的家伙守在门口,主人又不见踪影,咪咪实在不愿靠近。
“是。”
德威松开牵引绳,把空间留给两位星神。
明嚣司命用景云将军的样子,若非开口,根本分不清二人。几日下来,德威已经习惯,可幺儿……这是景云将军对帝弓的昵称,为何明嚣司命也如此称呼帝弓?加之最近戍卫府内的兄弟说话都再三斟酌,似乎在守什么秘密。
思及此,德威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再想下去。景云将军没与他说得事,亲卫必须不知情。虽然将军的亲卫队几乎没干过本职工作,日常是随侍白露小姐,遛狗跑腿。
德威咂摸出景云与福图纳的关系的时候,虎克也正与白露聊起码头上的两人。
“我这次可是代表贝洛伯格的《水晶日报》,来报道擂台赛的。听说,除了赛后发布会,厉害的记者会给选手做专访。所以,虎克有个伟大的计划——采访景云!”
虎克坐在高阿姨的小吃摊前,兴致勃勃得与白露介绍计划。
“额……为什么是祂?祂又不是选手。”
白露不理解,采访景云……天知道祂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因为天纵将军名声在外,但多是传言,要是虎克能出他的专访,《水晶日报》就不愁订阅啦。桑博叔叔是这样说的。”
“桑博?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白露凝神思索,她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应该不是自己诊过的病人。
“男扮女装企图骗巧巧宝石的家伙,我告诉过你要离祂远些。
刚才家中琐事,让漆黑的虎克大人见笑了。先前在贝洛伯格,虎克照顾白露良多,如今既到罗浮,还请让景云稍尽地主之谊。”
不知从哪蹿出来的景云站在俩孩子身后,气定神闲,压根看不出刚刚与人吵完。可泛红的眼角出卖了祂,虽然祂特意调整过刘海遮掩,但微微俯身与白露她们交谈的动作还是让一切无所遁形。
祂被自己气哭啦?
白露觉得这是景云会做出来的事,但懂事的龙女没有问,她就当没看见,自然得将景云拉入谈话。
“景云,我们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当然。能成为虎克的采访对象,是景云的荣幸。若不嫌弃,采访现在就可以开始。”
景云在虎克对面坐下,示意她随时可以开始。
“让虎克瞧瞧,嗯……”
采访突然开始,虎克事先没有准备,不知道大家对景云哪点感兴趣,只得立刻掏出遥感,搜索网上关于景云的帖子。
“景云你买空了工造司对外出售的武器,有人好奇你要那么多武器做什么。”
景云沉默以对,没有告诉虎克是为了给当时顶着自己名头的星神添堵。
“不能回答的话我们换下一个问题,你和明嚣司命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司命一直用你的样貌现世?明嚣司命是谁?”
“司命是仙舟对星神的尊称之一,明嚣司命是【时运】星神的尊称。”白露解释,“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你还是换一个吧。”
“好,”虎克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一个容易回答的私人问题,“景云你喜欢猫还是狗?”
景云依旧保持沉默,宛如一座蜡像,不发出任何声音。
虎克有些失落:“这个也不能回答吗?”
“族中长老说过,公众人物不能随意发表看法,但连喜好也不能说……景云,你是不是在耍我们玩?”
白露直戳关键,她怀疑景云在拿她们找乐子。
“哪敢呐,”景云直呼冤枉,“是我与兄长有言在先,会在媒体面前管住自己的嘴,为防说错话,当然一个字都不能说啊。”
“可这样,我的采访怎么写?”
虎克起身叉腰,极力表达自己的不满。
景云眼珠一转,便说:“你和其他记者学,就写‘天纵将军拒绝回答本报所有提问,疑有排外倾向’,绝对可以占据热榜第一。”
虎克愕然,“这不是说谎嘛!”
“虎克,”景云循循善诱,“所谓真相,在流量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谎言传千遍就成了事实。利益至上,这是你长大以后就明白的道理。
嘛,反正景云恶贯满盈,多一条少一条无所谓~”
“虎克是鼹鼠党的老大,才不会说谎!”下层区儿童首领拒绝与祂同流合污,“大人们有很多长大以后就忘了的道理,所以别拿‘长大以后就明白’来糊弄虎克,虎克明白的道理不一定比你少。”
景云笑着欣赏虎克气呼呼的模样,口中敷衍:“是啊,虎克都明白的道理,大人们怎么就忘了呢~
虎克,你会如实报道演武仪典,对吗?”
“那还用说。”虎克拍着胸脯,骄傲保证。
“我为我的行为道歉,虎克。我浪费了你的时间,搞砸了你的采访。请问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歉礼——一位摄影师?”
“我要那个做什么?”
“没有摄影师的话,《水晶日报》就必须转载其他媒体拍摄的照片,失去先机。”
景云耐心解释,和孩子们玩了会儿后,祂现在心情好多啦,虽然还是没有做好直面岚的准备。还是再拖拖吧,祂想,最好未来的自己已经替我解决问题。但祂清楚,有些事必须经历,伸头缩头都得挨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