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兵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他盯着桌面的木纹,脑海里快速复盘着之前的排查部署,不得不承认唐哲的分析戳中了要害——自己先前只盯着“唐忠畏罪藏躲”这一种可能,完全忽略了他惜命且心思缜密的性格,更没考虑到他过往的人脉和对地形的熟悉度。
他抬眼看向唐哲,语气里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恳切:“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一边派人上山搜索,一边继续加强交通要道的封锁?”
“没错。”唐哲点了点头,将茶杯往桌中间推了推,语气沉稳地拆解道,“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双管齐下才不会漏过任何机会。一方面,要抽调熟悉山地环境的本地民警,带上警犬和防寒、急救装备,对林城周边的青龙山、凤鸣岭这几座大山进行拉网式搜索。重点排查那些背风的山洞、早年猎户遗弃的棚屋,还有山坳里的废弃煤窑,这些都是容易藏身的地方。另外务必叮嘱同志们,唐忠打小就会设陷阱,手里说不定还藏着柴刀、铁棍之类的凶器,搜索时一定要结伴而行,千万不能大意,别让自己受伤。”
“另一方面,立刻提审杨威,撬开他的嘴。不仅要问清楚他有没有把被抓的原因泄露给唐忠,还要查他们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说了些什么,唐忠有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落脚点或者逃跑计划。同时,要加派人手在火车站、汽车站周边蹲守,尤其是那些常年在站外揽活的货运车主,他们常年跑长途,门路杂,很可能会收好处帮唐忠偷渡出去。还要马上发协查通报,联系周边市县的警方,请求他们协助排查辖区内的小旅馆、工地宿舍,一旦发现唐忠的踪迹,立刻通报我们。”
吕兵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点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杯壁,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清晰,心头的焦躁也消散了大半。他正想开口表态,就见唐哲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唐忠在火车站混了几个月,对那里的调度、车次时间摸得门儿清,他要是想外逃,很可能会冒险爬货运火车。货运车厢大多偏僻,人少杂乱,就算被铁路工人看到,也只会当他是逃票混车的流浪汉,不会多想。而且火车一旦开动,他只要钻进车厢深处,或者在中途站点换一节车厢,就很容易混在人流里脱身,比坐汽车、走路都隐蔽。”
吕兵眼睛一沉,立刻在心里记下这个关键点:“你提醒得对,我回去就安排人对接铁路部门,排查最近几趟货运列车的登车记录,再派人在铁路沿线的涵洞、站台角落蹲守。对了,还有一种可能,他会不会逃回你们老家邛水去?毕竟那里是他的根,熟门熟路的,说不定能找亲戚藏起来。”
唐哲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语气无比肯定:“绝对不可能。”
他抬眼看向吕兵,眼神里带着对堂兄的彻底了解,“依我对唐忠的性子判断,他当初把姚瑶从邛水骗出来是想捞一笔,要是事情顺利,他说不定还会回去,找借口再骗几个同乡姑娘过来。但这次事情黄了,姚瑶逃了出来,他的如意算盘全落空了,现在心里比谁都慌——他根本不确定姚瑶有没有回邛水,也不知道姚瑶会不会把他的所作所为全说出去。邛水就那么大,八家堰更小,大家都认识,他这个时候回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别说亲戚不敢藏他,就算没人揭发,他自己也坐不住,毕竟姚瑶的家人恨他入骨。”
吕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坚定。他拿起桌角的搪瓷杯,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随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立刻回去安排部署,把山地搜索、交通封锁、铁路排查、异地协查的事都落实下去,务必在唐忠逃远之前把他抓住。”
吕兵不再多言,转身走了,留下一串急促而坚定的脚印,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
他刚转过身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申二狗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窜了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凑到唐哲身边说道:“唐哥,我刚才在门口听见吕局长的话了,这次大忠算是彻底倒霉了,到处都被封了,看他还能跑哪儿去!”
唐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走到墙角的热水瓶旁续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唐忠早已失望透顶,从唐忠骗走姚瑶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堂兄弟情分,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
申二狗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絮絮叨叨地念叨:“真不是我说,大忠这人心也太黑了!姚瑶妹子对他多好啊,当初在邛水的时候,还经常给他送吃的、缝衣服,把他当亲哥哥似的敬重,他居然能干出骗人家卖钱的事。还好这次发现得早,姚瑶妹子没受太大伤害,要是晚一点,八家堰、邛水周边不晓得还有多少姑娘要被他骗到林城来,落得个凄惨下场。”
唐哲端着续满热水的杯子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算了,二狗,别再提他的事情了,听着他的名字都烦。”一想到唐忠的所作所为,再联想到姚瑶,他心里就五味杂陈,有对唐忠的愤怒,也有对姚瑶的复杂情绪。
申二狗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他知道唐哲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就要退出去。
“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一趟医院,看看小月。”唐哲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穿上,推门走进了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