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大凤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娃，平日里话就不多，遇到事情总是自己闷在心里，不声不响地扛着。她不像那些泼辣的姑娘，受了委屈能站在大街上骂半个钟头，她只会低着头，红着脸，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此时此刻，被申二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追问，又是质问又是嘲讽的，她更是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脸红得像一块刚在炉火上烤过的铁皮，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胸口里，再也不抬起来。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得快要打结了，嘴唇抿得发白，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唐哲看着申大凤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又无从开口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申大凤这个人，你越是逼她，她越说不出话；你越是追问，她越往后退。他伸出手，拉了一把申二狗，动作很轻，像是在拉一个在路边看热闹看入了神的孩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把申二狗的注意力从那个快要失控的场面上拽回来：“二狗，你过来，我有点事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别在这儿杵着了。”
申二狗看向唐哲，有些疑惑地问道，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还沉浸在对苏朝恩的愤怒里没有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正在关键时刻”的不满和“你这时候有什么事”的不解：“唐哥，我正在问苏朝恩那个杂种在哪里呢，你这哈有哪样事嘛。你让我先把话问完，我非得让我姐说清楚不可，看看她到底跟那个王八蛋还有没有来往。”
唐哲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两下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像是在用动作告诉他“你跟我来就是了”。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你过来我和你说。”说完，自己先朝着楼梯口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带着申二狗去一个更适合说话的地方。
申二狗看着唐哲走了，虽然心里还有一大堆话没问完，但还是跺了一下脚，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那里的光线比走廊里暗一些，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两个人停住脚步，面对面站着，唐哲转过身，看着申二狗，像是一个在等学生冷静下来的老师。
唐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一颗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二狗，你用你的脑袋想一下，你姐要是真的答应苏朝恩了，她还会像今天一样看着科军受伤，急得哭起来吗？你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没有？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她要是真的还对苏朝恩有那个意思，她就不会为了科军哭成那样。一个女人，心里装着谁，她哭的就是谁。你姐心里装着的，是科军，不是苏朝恩。她要是心里有苏朝恩，她就不会在科军被捅了之后，哭得跟天塌了一样。”
申二狗愣了一下，像是被唐哲那句话戳中了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姐姐，申大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已经不怎么哭了，但还在用手背擦着眼睛。沈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她。
申二狗看了一会儿，目光里的那团火慢慢熄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犹豫：“我……我不晓得。”
唐哲又问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跟申二狗说一件需要他认真去想的事情：“你就敢肯定，捅伤科军的，一定是苏朝恩找的人吗？”
申二狗的心里，已经早就认定是苏朝恩找人干的了，从听到那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苏朝恩。在他的认知里，苏朝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一个有仇必报的杂碎。他来找大凤，被科军揍了，他肯定怀恨在心，肯定想报复，肯定是找人把科军捅了。这个逻辑，在他脑子里像一条直路一样通顺，根本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突然被唐哲这么一问起来，倒是愣了一下，像是脑子里的那条直路突然遇到了一个急转弯，他还没来得及拐过去，就撞在了一面墙上。
从头到尾，都只是说苏朝恩去酒楼里吃过饭，骚扰过大凤，大凤也承认苏朝恩后来在外面也骚扰过她，只是作为女人，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想太张扬，只想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面。苏朝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从陆成铭和申大凤的描述里，他并没有说要报复，并没有说要找人来对付科军，也没有露出什么凶狠的样子。
他被打了一拳之后，只是捂着脸站起来，瞪了科军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种反应，更像是一个被人当众羞辱了之后、夹着尾巴逃跑的人，不像是一个会立即找人报复的人。
此时申二狗才明白过来，先前唐哲为什么不追问。他刚才在走廊里那通大吼大叫，像一只被蒙住了眼睛的牛，只顾着往前冲，根本不管前面是墙还是路。他被唐哲拉到楼梯口来，站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才慢慢地把脑子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松开了一些，像是被人从一场大火里拽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至少能看清楚方向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头，手指在后脑勺上搓了几下，像是想把那些还没想明白的事情搓出个答案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刚才太冲动了”的不好意思和“那现在怎么办”的茫然：“唐哥，那到底是哪个把科军打成那样子的？不是苏朝恩，还能是谁？科军这个人，从来不惹事，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么就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