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太太七嘴八舌地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唐哲和沈月。她们的声音在夏夜的空气中飘来飘去，像是一群在黑暗中觅食的蝙蝠，发出细碎而嘈杂的声响，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像是在争论什么，时而又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她们坐在路边那棵大槐树下，一人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们的话语配上节奏，那些扇子摇动的声音像是一首没有曲调的歌，在夜色中忽远忽近地飘荡着，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模糊起来，像被风揉碎了的影子。
另一个小老太太接过了话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发表高见的机会。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可是有文化”的自信和“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说的才是正理”的笃定。她摇着蒲扇，那扇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给她说的话画上一个记号，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从书里摘出来的语气：“书上不是说了嘛，自古奸情出人命。你们想想，那些戏文里唱的，那些话本里写的，哪一出不是跟男女之事有关？
我估计呀，八成是那个申大凤被哪家男人看上了，却又得不到，你们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嘛，叫得不到就毁掉。那个男人看上申大凤了，但她心里已经有那个姓简的了，不肯从了他，他就因爱生恨，找人把姓简的给捅了。”
她说到“得不到就毁掉”那几个字的时候，还用力地挥舞了一下蒲扇，像是在给她的话加上一个注脚，又像是在给自己这句话增加一些分量。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老太太就纷纷点头附和，像是找到了一根能解释一切的线头，顺着这根线头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
见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个个都像是亲眼看到了什么一样，有的在猜测那个男人是谁，有的在分析申大凤到底招惹了谁，有的甚至在讨论简科军被捅了几刀。沈月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她的脚尖在泥地上踩了两下，像是要把那些话都踩进土里去。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她低声在唐哲耳朵边抱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的愤怒和“她们凭什么这么说大凤”的委屈：“哲哥，这些死老太婆太不像话了，把大凤说得一文不值。她们认识大凤吗？她们知道大凤是什么人吗？她们凭几句话就编出这么一大段故事来，像真的一样。我真想上去问问她们，你们亲眼看到了？你们有证据吗？你们凭什么这样在背后说人家？”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火气，像是已经烧到了嗓子眼，随时都要喷出来。
唐哲连忙拉住她，那只手落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给她一个“别冲动”的信号。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有一种“沉住气”的暗示和“再等一会儿”的耐心，像是在跟一头快要挣脱缰绳的小马驹说——别急，再等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再忍一下。现在不是上去跟她们吵架的时候，她们又不认识我们，吵起来只会把事情闹大，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意这些闲话。她们最爱看的就是别人因为她们的话着急上火，你越气，她们越高兴。”
沈月不解地问道，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真的搞不明白唐哲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听下去：“哲哥，你还在这里听啥子嘛，听得我心里窝火。这些话越听越气人，越听越想把她们的嘴堵上。你倒好，还站得稳稳的，像没事人一样。你到底在等什么？”
唐哲小声说道，他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那些老太太的嘈杂声，准确地落在沈月的耳朵里：“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叫街头情报部。”
沈月摇了摇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眼睛里满是疑问：“哪样叫街头情报部嘛？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你是不是又在乱编词？”
唐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从水面吹过，没有留下痕迹。他往沈月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跟她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你看这些老太婆，吃了饭没事就坐在这里张家长李家短的，邛水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没多久就传遍了。她们知道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娃，谁家吵架了，谁家被人告了。她们的消息比派出所还灵通，比邮局还快。你说，这不是‘街头情报部’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小看她们”的认真，像是在跟沈月解释一个她还没发现的社会规律。
沈月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她们能传话，但这也太气人了”的不满和“她们的话有没有用还不一定”的怀疑：“我知道呀，要不然这些人怎么在背后嚼大凤的舌根呢。她们就是闲得慌，没事找事，找点话题来打发时间。可她们说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多半都是自己编的，听风就是雨的。”
唐哲说道，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沈月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所以，你再等等，也许，我们会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她们虽然爱编故事，但她们消息来源广，有时候别人随便说的一句话，她们都会记住，然后传来传去。她们不一定知道真相，但她们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那些细节，也许就是解开这件事的钥匙。”
唐哲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老太太说道：“你们几个晓得个屁，还乱说，晓不晓唐家院子为哪样子叫唐家院子？”
此时一个老太太反应过来，说道：“是哦，他们一个姓申，一个姓简，就连大厨都是姓廖的，叫个唐家院子，难道他们的东家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