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为魁梧的壮汉，手长脚长，身高至少一米八八，虽然是坐着，厚重的背影仿佛一堵墙。头发乱糟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穿的是军靴。只点了一盘烤肉，已经吃完了，用筷子夹着掉落的碎屑吃，地上放着三箱啤酒，两箱已经空了，第三箱也喝了一半。
粗一看，会认为是工地上看苦力的汉子，李居胥却注意到男子的关节以及虎口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着兵器才会形成这样的厚重老茧，没有数十年的时间，磨不出这样的老茧。
气息沉凝，不露分毫，但是李居胥还是一眼判断此人是个兵，还是一个老兵，实力很强。
“我没有点这些东西！”壮汉见到送上来的烤肉愣了一下，盯着服务员看了几秒钟，他的声音粗犷，略带沙哑。
“那位客人送给你的！”服务员解释，指了指李居胥。
壮汉回头，一张粗糙而充满沧桑的脸，皮肤黝黑，看似木讷，眼神炯炯有神。李居胥举着酒杯微笑，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壮汉犹豫了刹那，回了一杯，也没说什么，低头大吃起来。
“脐橙区现在怎么样了？”放下酒杯，李居胥看着王薇薇，左手一根玉米，右手一根牙签肉，王薇薇其实也喜欢吃杂七杂八的东西，只不过是平日里克制住了。在烧烤摊主的眼中，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烤的，只要客人想吃，石头都能烤，还有烤冰溜子的。
“孔总的进度很快，半个月就拆完了，一共分三期，第一期已经封顶，一共有四千二百套，现在在做绿化，过年之前就能交房，第二期和第三期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上半年之前就能交房。”王薇薇在铁签子上舔了一下才放下。
“这效率，吓人啊，速度这么快，质量没有问题吧？”李居胥问。
“这还算是慢的，你是没有见过有些开发商为了赶进度，晚上都在加班，如果脐橙区交给那种开发商来做，第二期都能交房了，孔总的用材还是良心，在七环来说，这种质量算是顶尖的了。”王薇薇的对孔文龙的评价很高。
“房价岂不是很高？”李居胥微微惊讶，倒是轻看孔文龙了，他一直觉得对方具备奸商的气质。
“偏上，7800-9800铜板/平，看楼栋、层数以及面积。”王薇薇道。
“这价格，再加点就能在六环买一套了。”李居胥咋舌。
“那不一样，一万出头在六环可买不到好的户型，都是质量偏次的房源，七八千却能在七环买到最好的地段和户型，不考虑其他因素，就居住舒适度来讲，肯定是脐橙区更好，脐橙区最小的户型都有90平，六环六七十平的户型很多，两口之家还好，如果是三口之家或者四口之家就显得很拥挤了，来个朋友亲戚什么的都不方便。”王薇薇道。
“这倒是，大部分人还是喜欢住宽敞一点，太小了的话，压抑。”李居胥点点头。
“我给自己也买了一套。”王薇薇道。
“嗯？”李居胥诧异地看着她，越有钱，不应该是想内环靠拢吗？她怎么反道其行。
“我感觉七环以后会升值，现在是经济下行，很多人的收入下降，等到经济周期开始上升，大家有钱了，七环的房子自然而然就会涨上去，脐橙区的质量、户型还有就是周围的配套都是顶尖的，未来怎么都不会吃亏。我以后就算不卖，也可以租出去，现在住的这套房的贷款已经还清了，再买一套，也没什么压力。”王薇薇道。
“也好，房子多一点不是坏事，以后走到哪里住到哪里。”李居胥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梦想，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最好是豪车，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最好是别墅，装修豪华，让每个来参观的朋友都露出惊叹羡慕的眼神。那个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出人头地，再也没人看不起自己了。
王薇薇的生活其实很单调，看房，看房，带着不同的客户看房，带客户看不同的房子。不过，和以前相比，现在看房的路程缩短了。之前是五环、六环、七环的房子都要去看，现在她的客户群主要是七环，集中在脐橙区，节约了时间，提高了效率。
反而在面试员工这方面占用了不少的时间，一个经验丰富的销售人员能有效提升公司的业绩，一个业务能力不强的业务员则会增加很多麻烦，王薇薇的思路是走精英化路线，所以，宜居地产的薪资在业界可以说是顶尖的，相对的，对业务员的要求也高，目前为止，也才8个销售人员。
李居胥说的比较少，大部分时间在听，王薇薇很能说，事无巨细，恨不得连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要告诉李居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一点半了，李居胥见吃得差不多了，站了起来。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李居胥看了一眼三箱空酒瓶，最后一箱只有11个空瓶子，还有一个空瓶子碎了，若有所思。
结账的时候，打包的烧烤也好了，用保温箱装着，崔烟烟是个小馋猫，他们吃了烧烤，她肯定也会闹着要的。
深夜有风，略微有些冷意，路上没多少车。汽车开了没多远，李居胥突然让王薇薇停车。汽车在路边停下，李居胥落下车窗，看着一个人走路的壮汉。
“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你有什么目的？”壮汉认出了他，却没有上车的意思，眼神锐利，喝了那么多酒，竟然没有一点醉意。
“你起机器人军团的兵吧？”李居胥冷不丁道。
“你怎么知道？”壮汉眼睛一眯，一股气息涌出，整条街道的气温刹那间下降好几度，王薇薇在车内都感觉到一股寒意，禁不住脖子一缩。
“刚才吃烧烤的时候，有人谈及机器人军团战败的事情，你失态了。”李居胥表情如常，仿佛感觉不到那沉重如山的压力。
“没想到啊，吃个夜宵还能见到如此有趣的人。”壮汉嘿嘿一笑，上了车，他捏碎酒瓶子的事情以为没人看见。
“去哪里？”李居胥问。
“最近最便宜的宾馆。”壮汉道。
“为什么不去兵部的招待所？”李居胥不解，朝廷对军团的战士还是很优待的，从前线回来，如果没有盘缠，可以在兵部的招待所免费吃喝半个月，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延长到一个月。
“你对机器人军团战败这件事怎么看？”壮汉没有回答李居胥的问题，反而提出了其他的问题。
“没想详细战报，我不好评论，但是通过朝廷最近对环焰蓝金如此大的开采力度，大约猜测与设备有关。”李居胥道。
“你都能知道的事情，偏偏某些人为了升官发财对数万大军的安危视而不见，只会争权夺利，简直是官员的耻辱，好好的一个提点司——”满脸愤怒的壮汉突然闭上了嘴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说话间，汽车停下来了，小天鹅宾馆几个大字在黑夜中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