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岩浆翻涌的闷响。
他转过身,不再看广场,而是看向站在高台废墟边缘的鹤。
鹤中将的手杖还拄在地上,杖尖点着的位置正好是要塞b区入口的中心线。
她身后是那条一百米的最后防线,防线上的士兵们正在用沙袋和报废的炮管垒临时掩体,所有人的动作都很急,但没有一个人跑错位置。
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平静面孔,只是眼角那圈极细的红线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着广场上那些还在拼命的部下们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海军准备了暗暗果实的药剂。
这是战国的底牌之一。
从黑胡子蒂奇身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经过贝加庞克的技术处理后制成的一种短效药剂。
黑胡子的血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海军情报部门为了在推进城的那场混战中收集到他受伤时溅在墙壁上的几滴血,付出了三个特工被黑暗吞噬、尸骨无存的代价。
贝加庞克接手样本之后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破解了暗暗果实血液中特有的“引力因子”。
那是一种能让一切恶魔果实能力在接触时暂时坍缩的微观粒子,在黑胡子体内它们像微型的黑洞一样不断旋转,在他的血液样本中则处于半衰期状态,每过七十二小时就会衰减一半的活性。
贝加庞克找到了一种用海楼石辐射场延缓半衰期的方法,将暗暗之力的有效时间从自然状态的几秒钟延长到了注射后的三分钟。
三分钟,这是海军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每一支药剂的造价都抵得上一艘中型军舰的维护费用。
不是采购费用,是维护费用,包括舰体保养、动力系统检修、武器系统校准、全体船员的薪饷和伙食,一整年的维护费全部加在一起。
二十支药剂,就是二十艘军舰一年的维护费。
海军为了这场处刑,把一整支舰队的维护预算都砸进去了。
在战斗打响后不久,战国就下令将药剂分发给了前排的精锐部队。
分发过程在要塞b区的临时军械库里进行,每一支药剂都装在铅封的钢化玻璃管里,玻璃管外面贴着贝加庞克手写的编号标签和有效期标注。
负责分发的军医每一次打开冷藏箱都只取出一支,记录领取者的姓名和军衔编号,然后看着他在注射同意书上签字。
那同意书最后一行的极小字体写着注射后的副作用清单:三分钟药效结束后,心率骤降百分之四十,骨骼肌溶解概率百分之十七,急性肾衰竭概率百分之九,死亡概率百分之三。
前排那些签字的海军精锐们,没有一个人把这张纸翻过来看背面。
他们签了字,撸起袖子,接过注射器,把暗灰色的药剂推进静脉,然后拿起武器走上广场。
但问题在于。
暗暗果实克制的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而神国的能力者军团,不仅仅是能力者。
当第一个注射了药剂的士兵挥舞着暗光缠绕的军刀砍向雪豹能力者时,他的刀确实穿透了对方的元素化防御。
那个士兵是海军本部直属第三陆战营的一等兵,在注射暗暗药剂之前已经服用过一次战场强化药剂,两种药剂在他体内产生的冲突反应让他的眼球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嘴角溢出的唾沫带着化学药剂的苦味。
但他挥刀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军刀劈出时刀身上缠绕着一层暗灰色的光。
不是武装色霸气的紫黑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光线被吸进去的灰色,刀锋划过的轨迹上空气似乎都在往刀身上塌陷,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暗暗之力在接触的瞬间吞噬了雪豹体表的冰霜护甲。
那层冰霜在正常状态下会自动反弹一切物理攻击,任何刀锋在接触到雪豹皮毛之前就会被冻住,但暗光碰到冰霜的刹那,冰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融化,不是碎裂,是直接被从存在层面上抹掉了,像是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刀锋实实在在地砍在了雪豹的左肩胛骨上,刀刃切开了白色的皮毛,切入皮下肌肉组织,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血是冰蓝色的,在空气中遇到常温后迅速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血色冰珠,落在石板上滚了几圈。
但雪豹没有惨叫。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冰蓝色的竖瞳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盯着那个士兵。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暴怒,没有受伤后的恐惧。
只有一种冷淡到近乎漠然的好奇。
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在评估这个东西值不值得认真对待。
然后它做出了判断。
下一秒,它的前爪覆盖了一层漆黑的武装色霸气。
那层武装色不是普通能力者那种勉强附在体表的薄膜,而是一种更厚、更密、更有层次感的硬质装甲层。
黑色从爪尖开始向下蔓延,经过指节、掌垫、一直延伸到前臂的关节处,每一根豹爪在武装色硬化之后都比原来粗了一圈,爪尖在霸气加持下从半透明的冰晶白变成了暗沉的铁黑色,爪锋边缘泛着只有在极高硬度材料上才能看到的那种微弱的金属反光。
然后它一爪拍下来。
动作简单到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就是举起前爪,拍下去,像一只猫拍一只苍蝇。
军刀在豹爪与刀身的接触面上断裂。
不是被拍弯了然后折断,是直接被拍碎了。
高碳钢的刀刃在武装色硬化的豹爪面前脆得像一块薄玻璃,碎片呈扇形炸开,有的飞出去老远,有的直接嵌进了旁边士兵的盾牌上。
豹爪的余力穿过断刀继续向前,结结实实地拍在那个一等兵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撞翻了身后一整排正在持刀列阵的士兵,人堆坍塌时发出连续的闷响和金属碰撞声,像是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