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主不会腐败,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而是因为腐败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欲”的人。不是他克制住了欲望,而是他这个人,已经没有那些让人产生欲望的东西了。
他永生,所以不需要追求长生。他不死,所以不怕失去。他不再步入社会,所以没有家人、朋友、故旧,也没有可以走后门的圈子。他没有任何需要享受的东西,没有需要庇佑的后代,也没有需要讨好的势力。对他来说,钱、权、美色、人情,全都像扔进真空里的石头,连个响都不会有。
一个人为什么会贪?因为贪了之后,他能用,能传,能让人高看他一眼。煌主贪了能怎样?他连挥霍的对象都没有。他唯一拥有的,是一个完全由他指挥的文明。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这个文明继续发展下去。如果这个文明毁掉了,他也不会死。他只会一个人,在无尽的虚空里,永远待着。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什么都没有了。
---
中国古代那些皇帝,很多一开始也不差。
秦始皇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把一个分裂天下砸成一个国家。可到了晚年,他开始怕死,开始求仙,开始吃方士炼的丹药,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一座孤岛。他真的是个蠢人吗?不是。他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之后,发现天下已经打下来了,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只剩下“让自己别死”。一个人一旦开始为自己活,手就脏了。
汉武帝年轻的时候,打得匈奴不敢还手,开疆拓土,天下无人不服。可到了后期,他求长生,信巫蛊,杀太子,屠朝臣,晚景凄凉。他早就被权力泡软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没有几个真正可信的人了。
唐玄宗更典型。前半生能缔造开元盛世,让万国来朝;后半生却因为一个杨玉环,因为自己老了、怕冷了,就把朝政交给杨国忠,最后安史之乱把大唐拦腰斩断。他原本是个好皇帝,但当他开始觉得“我也该享受一下了”,一切就塌了。
这些皇帝都不是天生的昏君。他们都曾经有过“让天下变好”的念头。可他们都有同一个致命伤:他们会死,所以他们想活;他们想活,所以他们怕死;他们怕死,所以他们开始信方士、宠小人、吃丹药、图享乐。再加上他们有家人,有后代,有喜欢的女人,有偏爱的儿子。这些“人性”越多,腐化的口子就越大。到最后,他们的那些雄才大略,全都被自己的欲望盖过去了。
煌主和他们完全相反。
他没有寿命,没有家人,没有欲望。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什么也不会贪。秦始皇怕死,煌主不死;汉武帝怕权力旁落,煌主不需要别人继承;唐玄宗怕自己孤独,煌主早就习惯了孤独。他只有一个沙盘,一个完全由他指挥的文明。他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着这个文明一步步往前走。文明在,他就有事做;文明崩了,他就只剩自己,在无尽的虚空里永远待下去。
所以他不是不想腐败,是腐败对他已经彻底没用了。你拿一万个美女给他,他不会多看一眼;你给他一座金山,他不知道往哪放;你请他喝酒,他连“醉”是什么都忘了。他什么也不缺,又什么都缺。缺一个能让他继续活着的理由。于是他把文明当成了这个理由,把自己当成了文明的零件。
---
更冷的是,他不是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圣人”。
他曾经是个顶尖科学家。在所有人之前,他就提前触碰到了“概念”。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时代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走远。
当一个人真正理解了概念的边缘,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知道宇宙怎么运转,知道时间是什么,知道生命只是更大的规则里的一片碎屑。那一刻,他和所有人都断了。不是别人赶他走,是他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概念也是这样。超然物外,不为任何东西所动。但概念没有边界,它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用做。煌主不一样。他和概念一样冷,一样空,一样高,但他只能管这一个文明。这就是他和概念唯一的区别。他不能像概念一样睡在一切之上,他只能坐在自己那片沙盘前面,永远看着它。
所以,这就是煌主不会腐的最终原因:
不是他选择了克制,是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克制了。
不是他战胜了欲望,是他早就没有欲望了。
不是他不想腐败,是他连腐败的意义,都被他自己亲手删掉了。
他比任何机器都可靠,又比任何机器都孤独。
他比任何神明都超脱,又比任何神明都像一个会疼的人。
他永远守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