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四层，疫区。
这里没有风雨，没有尸潮，没有核弹爆炸。
林娜坐在一张陈旧的桌子前，就着台灯灯光，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近来发现的证据。
她在进行着一场和外界完全无关的战争。
发现真相的战争。
地下城四层仍然在封锁状态，即使是治安局的人员，也无法从正面进入。
于是她乔装打扮，找到了地下城四层走私物资的暗道，掏钱贿赂了守卫，才终于混了进来。
她在这个鬼地方，已经超过一周了。
所幸队友们也陆陆续续混进来了几个，都还能联系上。
“邪门的地方……”林娜低声咕哝了一句。
资料的碎片，正在她的眼前一步步重新整合，一点点浮现。
林娜没有亲眼见过第六层的场景。
但是很多来自地下城六层的传说，可以在现在的地下城四层看到。
比如奇怪的隔离社区，还有到处游走的穿着研究室服装的人员——
他们显然不像医生。
林娜走访过一些已经结束隔离的社区，那里的居民告诉她，很多病人由于病情紧急，会被送往地下城六层的危重疾病救治中心诊疗。
但是林娜有暗暗记录过这些诊疗人员的居所，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
宣传中白色孢子病的病程其实很短，潜伏期三日已经是顶了天了。
数一数天数，从观察开始已经有十天，没有人被送回来。
一个都没有。
只是这和刺杀苏霞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娜的推理继续，打字机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在节目现场的刺客，来自于地下城四层的帮会组织。
这个人是游走在各个帮会中的掮客。
这和刺杀现场的手法不符。
因为，这次的刺杀手法太干净了，是老手所为。
除此之外，帮会成员们大概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他了。
“你们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林娜那时候问道。
“没有。”帮会的成员嘴很硬。
后来林娜用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审讯技巧，帮会的鸭子嘴也变成香肠嘴，说是有一群穿着灰白色衣服的人带走了他。
林娜仰躺在靠背椅上，望着如豆的灯光。
看来，这位刺客，不是从地下城四层来的，而是从地下城六层来的。
林娜的手指顿了顿，继续写道：
“接下来都是猜测：”
“该刺客是说来自六层的改造战士，背后代表着六层、七层的研究院势力。”
“本来刺杀计划应该万无一失，但刺杀却由于各种偶然因素，在刘笔面前发生。”
“刘笔的强度超出了所有实验人员的预计，哪怕这个精心训练的战士，也没能在刘笔挺过三招。”
“如果主谋是实验室势力，那么孙教授的动机是……”
“不，孙教授此人虽然疯癫，但本质上关心的事情只有科学实验。他没有动机。”
“那么他为谁服务？统领府？方衡？”
林娜的手停了下来。
她感到了一阵深不见底的恐惧，甚至有些后悔介入到这个事情当中了。
因为一切的指向，都指向了统领府……
她继续大胆猜测着。
方衡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苏昌隆就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那么，就只能是统领府中的身边人了。
最有可能经手实验室事务的人，应该是……
林娜打字机上的手完全离开，打字机的指针定格在凶手名字即将出现的空格前。
她打灭电灯，踢翻桌子，作为掩护挡在身前。
而她面前的门，也轰地一声被彻底撞开。
……
……
天公不作美，这个季节，干爽的天气本来就少，又何况是在红山。
核弹爆炸后是连日的大雨，天上的雾气好像散不开一样。
飞机也难以在这样的天气中起飞，红山北麓的轰炸压力小了很多。
只是大火已经基本烧毁了犬兽的家园，它们再也没有可以称霸的地方了。
即使生存，也只能苟且在一些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山谷或者盆地当中，还要去和这些封闭空间里的霸主争夺生态位。
之后红山北麓，会在孢子雨中迎来新的生态系统，而旧时代的犬兽，是否能登上新时代的船，也不得而知。
但对于人类而言，犬兽，没有未来。
除菌队兵力开始穿插进山，搜索着所有犬兽的踪迹。
虽然付出了大量除菌队队员的生命，但通向极北之地的开路战争，或许真的可以在夏季之前达到目标。
只是统领府内气氛微妙。
方衡哪怕亏损巨大，也要把战争继续下去。
失去了下属部队的队长心里憋着一口气，而没上战场的狂热民众，却对着核弹爆发的蘑菇云发出激烈的喝彩。
“消灭一切异种，打造人类盛世！”
“消灭一切异种，打造人类盛世！”
广场上的集会人群热情地庆祝着开路战争的又一阶段性胜利。
李德戴正了自己的帽子，沉默着回到统领府去。
刘笔不喜欢九区里的氛围，他也很长时间不去九区了。
他呆在饭店里，除菌队的队员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就尽数被派到红山和死区的战场上了。
红山情况未知，犬兽还会反扑。
死区的核辐射尘埃都还没有清除干净。
刘笔不知道这些队员还能不能回来。
有些还是些跟宁猫儿、苏姚差不多的孩子。
气候逐渐炎热，刘笔给他们用豆花、糖浆、姜树果、雷瓜、子弹柠檬汁做了清新甜美的糖水。
豆花很嫩，糖浆很甜，各种果味混合，或许会是他们这辈子吃到的最甜美的食物。
有队员笑道：
“店老板，平时光在宣传手册上看见你的美食了，今天尝到，真的比传说里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刘笔点点头：“还要吗？再给你一碗。或者点些什么菜？”
“那我得把钱付了……”
“没事，送你的，不用钱。”刘笔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那个队员说着，仍然把钱放在了桌上。
腿蛋肉、苹果糊、刨冰和汽水混合的甜酒。
炸薯角、猪血糖、椒香猪肉还有熏寄生鱼和沼泽蜣螂的滋味。
刘笔忙碌着，只感觉荒野饭店的味道都回来了，又好像都回不来了。
他往南边看去，沼泽母树仍然是开放状态，但是庄园内的水生异种没有躁动，很明显威胁有限。
他往北边看去，从九区新来的，荷枪实弹的战士，正毫无表情地站在黄雾中。
他们没有带面罩，普遍身高都接近两米。
那是九区倾尽全力的最新成果，新时代的战士。
是用末日花亚种孢子当中的细胞改造，又结合了夏秋的血肉，制成的超级人类。
“这就是方衡不在意损失的原因吧。”刘笔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