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三章 还有一仗没有打完
“科林呢,你们找到科林了吗?”
一班长焦急的看着凌叶羽和甘波跑了下来,大声问道。
“不是你们打的信号弹吗?”
甘波一下趴到了山脚下的一块石头后面,先掩护好自己,才喘着粗气大声问。
“fuck!我以为是你们打的!”
一班长脸色一变。
“枪炮军士,枪炮军士还没有回来!”
一个马润指着山坡上影影倬倬的身影,大声说。
既然不是一班长和凌叶羽打的信号弹,那一定是枪炮军士打的了!
“sir,这里,我们在这里!”
一班长在草丛里半跪起来,朝正在下山的两个人影摇动着手臂。
“oh fuck……”
胡佛跑到了汇合点,脚下一软就瘫到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一手提着步枪,一手提着一个胡乱包扎在一起的帆布包,背后还斜背着他的背包。
“科林呢?科林呢?”
一班长和凌叶羽一看只有他们两个人,急得异口同声的问道。
枪炮军士跑回来了,却一言不发。
他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阵地,也不问有没有伤亡。
日本人还在混乱中,他们不敢追击,也没有朝撤退的马润开枪。
听到他们问科林,枪炮军士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做声,却从口袋里先掏出了红铜烟斗。
用略微颤抖的手往烟斗里塞了一撮烟草,也不顾可能会被山上的日本人发现,枪炮军士点燃了火机。
“呼……”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醇厚的烟草味在马润的鼻尖撩过,很快就被夜间的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sir……科林呢?”
看到枪炮军士一言不发,一班长急了,他跑到了枪炮军士身边。
“我们带回来了……”
枪炮军士微微摇头,表情却有些茫然,轻声说道。
“带回来了?在哪里?”
一班长莫名其妙,他四下看了看,哪有科林的身影。
不死心的一班长又抬头看向了山坡上,他以为科林落在了后面。
“sir……他在这里……”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胡佛开口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
一班长看着胡佛指了指身边的帆布包,大声骂道。
“这里就是……科林班长……还有我身后的包里……”
胡佛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声音低沉,又轻声说道。
甘波一听,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胡佛身边,伸手解开了帆布包。
“fuck!呕!”
看到里面的包着的残骸和断肢!甘波刚骂了一声,胃部就一阵翻腾,他丢下了反驳包,跪在一边干呕起来。
“狗娘养的日本人……”
一班长脸色铁青,盯着帆布包里的东西,震惊得一动不动,喃喃自语。
“我和枪炮军士一路搜查过去……直到找到一个厨房……科林班长只剩下一半……另一半……”
胡佛又磕磕巴巴的解释说。
“另一半……另一半呢?”
一班长把目光从帆布包上挪开,看着胡佛惨白的脸,大声问道。
胡佛不敢看他,借着抹汗的当口,把目光偏开了。
“另一半……另一半被日本人吃……吃了……”
他嗫嚅着嘴,低声说道:“我在……锅……锅里……看到……一些……肉……肉渣……”
他并没有说实话,事实上,他看到的是锅里的另外一半是被煮熟的。
一班长听罢,胃部也不由的翻腾起来。
他好不容易强忍住了呕吐的欲望,开口骂道:“狗娘养的……野兽!”
在他看来,也只有最残暴的野兽才会吃人!
他并不知道,日本人已经断粮许久,饿得已经在吃人了!
他们不光吃美国人,主食甚至是自己人!
“呼!”
枪炮军士依然没有说话。
他又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扭头看了一眼摊在帆布上的科林的残肢断臂。
“一班长……”
他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了。
“sir?”
一班长扭过头,看着枪炮军士。
云层散开了,红色的月光露了出来,照在枪炮军士潮红的脸色上。
他面无表情,微微喘气,手上捏着红铜烟斗,正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着一班长。
“你带着人,把科林保护回去,务必要安全到达我们的阵线……”
枪炮军士开口说道,声音低沉,但却很坚决。
“您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撤?”
一班长愣怔了几秒钟,枪炮军士下达命令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从未有过这么啰嗦,他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是的,马上撤退。”
枪炮军士古怪的看了一班长一眼,点了点头又说。
“可是你呢?”
一班长又问。
但枪炮军士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扭头看向了脸色还没有恢复的胡佛:“总统,拜托你一件事,务必……务必要把科林带回去。”
“sir?!”
这话让胡佛也茫然了。
“我给你们殿后,防止日本人追击。”
枪炮军士又没有回答胡佛的疑问,自顾自的说到:“罗伯特凌,甘波,你们和我留下。”
“该死,为什么又是我?”
甘波气愤的叫嚷到!
可枪炮军士还是没有回答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上的日本阵地。
“狗娘养的日本人!”
他低声骂道。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现在的确也是该要撤了!
一班长赶忙让人收拾妥当,临撤离前,他又不甘心的看着枪炮军士建议道:“sir,日本人不会追来的,你应该和我们一起撤!”
“哦,不!”
枪炮军士轻轻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一班长的提议。
他又吸了一口烟,但这口烟却在体内久久的回旋着,没有吐出来。
好半晌,只剩下半口青烟吐出了嘴唇,他又轻声说道:“我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了,不会再犯第二个。”
“sir?!”
这话让一班长莫名其妙。
“并没有什么……”
枪炮军士紧绷的脸稍稍松弛了一些,露出了一丝难看的苦笑:“准备好就离开吧,我会掩护你们的,务必……把科林带回去,拜托了……”
“sir yes sir!”
一班长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道。
想了想,他似乎觉得还有什么不对,抬起手朝枪炮军士敬礼,又说道:“我……在前面的汇合点等您,枪炮军士!”
“不,不用!”
枪炮军士却摇了摇头:“只要把他带回去就好,不需要等我。”
“sir?”
这话让一班长更疑惑了,他又迟疑了一下。
“执行命令吧!”
枪炮军士脸色重新绷了起来,淡漠的对一班长说道。
“yes……sir……”
一班长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朝枪炮军士敬了个礼。
“再见,科林……对不起……”
看着一班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枪炮军士捏着快要熄灭的红铜烟斗,表情复杂的轻声说道。
“sir……并没有日本人追我们!”
甘波半跪在草丛后,探着脖子朝山上看。
在红色的月光下,山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追击,也没有人射击,日本人的阵地就笼罩在一片血月的暗红之中,静谧得令人窒息。
他们的袭击让日本人猝不及防,他们的撤离也让日本人措手不及,失去了小林光之后,阵地上也群龙无首,日本人自顾不暇,哪能腾出手来追击逃走的马润。
“唔……我知道……”
枪炮军士听了甘波的报告,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他又把红铜烟斗凑到了唇边,可这次却吸不到任何烟来。
烟斗里的烟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真该死……”
枪炮军士低声骂道,把烟锅里的余烬拍了出来,又捏起一撮烟草塞了进去。
“sir,日本人没有追我们,我们可以走了!”
看到枪炮军士怪异的行为,甘波莫名其妙,又提高了声调催促到。
“唔,好的。”
枪炮军士咕哝了一声,低下头擦燃了火机。
“呼!”
又重新续上了烟,枪炮军士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多了。
“sir?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甘波越发焦急了,他不知道枪炮军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们完全可以一起撤走,天亮之前就可以回到阵线上了。
“甘波,你可以走了,我和罗伯特凌断后。”
枪炮军士又吸了口烟,轻声说道。
“oK!”
一听到可以撤了,甘波毫不留恋,他收起枪扭过头,抱着枪就小跑着去追一班长了。
山脚下只剩下凌叶羽和枪炮军士了,四周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没了甘波的聒噪……清静多了。”
枪炮军士轻笑一声,轻轻吸了口烟,开口道。
红头烟斗忽明忽暗,但山上依然平静,日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是呀……”
凌叶羽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吸烟器。
自从撤离开始,吸烟器就一直在他的口袋里发热,烫得他极其不舒服。
一路狂奔,凌叶羽顾不上他,跑到了汇合点之后,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此时的吸烟器抓在手里还有些许温热,在红色的月光下,也随着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红光。
凌叶羽知道,枪炮军士是故意把自己留下,他一定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sir……我们该说点什么吗?”
他点燃了烟,放进了吸烟器里,弹壳上的孔洞微微透着一丝红光,青烟从里面飘散起来,凌叶羽开口问道。
枪炮军士半靠在石头上,他的汤姆森也斜靠在身边,整个人显得慵懒且颓丧,他开口说道:“罗伯特凌,我们来晚了。”
凌叶羽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叹了口气,开口安慰他:“sir,日本人正如你所说,他们是一群狗娘养的畜生……”
“我以为……至少还有个日内瓦公约可以保护他……”
枪炮军士又苦笑一声:“我还是低估了这些畜生!”
“sir……节哀顺变吧!”
凌叶羽觉得,他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些,又开口安慰道。
“不,还有一仗没有打完……”
枪炮军士微微摇了摇头:“打完这一仗,我才能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