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做。
他单手一招,唤出十具仙魔尸傀,整整齐齐立在他面前。
秦无夜抬手。
葬天冥气从掌心涌出来,黑雾漫开,裹住十具尸傀。
气中魂力汹涌,一寸一寸渗入尸傀骨骼、经脉、魂火。
瘟君额前符纸无风自动,发出惨绿光芒。
老猿暗金魂火跳了跳。
青姬眉心朱砂亮了一瞬。
白姬鳞片上的月白光泽更盛。
骨夫人眼眶里幽蓝魂火窜高。
笑面僧肚上经文扭曲了一瞬。
吕洞玄青袍猎猎。
大羿赤金魂火猛然窜起。
黑风怪黑鬃倒竖。
飞廉青色魂火狂暴地闪了两下。
十具尸傀齐齐震动。
秦无夜加大冥气输出。
黑雾裹得更紧,魂力渗得更深。
葬天冥气里那股吞噬、腐朽、葬送的力量,在尸傀体内反复冲刷。
又五十天。
十具尸傀齐齐突破灵圣三重。
秦无夜收手。
他看了看十具尸傀,甚是满意。
“该出去了。外面也过了十天。”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青牛醒来了,跟在后头,哞哞叫着似乎想跟秦无夜出去。
秦无夜抚摸小牛头,笑着说:“你还小,等你再大点,我再带你出去。”
“哞~哞~”小青牛委屈巴巴,拱了拱秦无夜,但也没再闹腾。
秦无夜遁出镇天棺。
礁洞内。
光从头顶裂缝透下来,淡蓝色的水在洞壁外头晃。
秦无夜睁开眼,收起七星隐月阵。
他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咔咔响。
经脉通畅,气海沉厚,精血饱满。
此刻,便是他的全盛状态。
他抬脚往外走。
阿绢守在洞口。
听见动静,回头,愣住了。
秦无夜站在洞口,黑白头发垂到肩下,脸色红润,气息凝实,跟闭关前完全两个样。
“你……”阿绢上下打量他,“你的伤全好了?”
“嗯。”
“你进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经脉都……你这才闭关十天……”
“我天生自愈能力强。”
阿绢噎住。
澜屿从旁边走过来,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秦无夜,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愈合的伤,神情无奈又羡慕。
“秦前辈,您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我听说中了阴骨老鬼的术,起码要一年半载才能好呢。”
血牙听见动静也走进来。
虽然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气色好了不少,看见秦无夜,眼睛瞪大。
“秦爷!你——你头发怎么白了?”
“我喜欢这造型。”
“也挺好……挺帅气!倒也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哈哈。”血牙捧着说。
秦无夜没理他。
他走到罗刹旁边蹲下。
罗刹靠着礁壁,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眼睛有了神。
看见秦无夜,他同样问了一遍伤势。
双方简单问候几句后,秦无夜问道:“罗刹,阴骨教总舵,你有图吗?”
罗刹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骨片。
骨片竟是一灵器,催动之后能变大变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罗煞群岛的地图。背面是阴骨教总舵的大致图。我的人画的。”
秦无夜接过来,翻看了一遍。
“被他们囚禁的教众,关在哪?”
“总舵南侧的地牢。”罗刹说,“我教中有个对接人,叫石九。你到罗煞群岛外围的小骨岛,点三堆火,他看见会来的。”
罗刹说着,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骨牌,递过来:“这是信物,他看到会明白一切。”
秦无夜收好骨牌和地图。
“你们还有别的据点吗?”
“有。东边血鲨帮附近有一处据点,北边的骨帆港。”
“知道了。”
秦无夜站起来,看向阿绢和澜屿。
“我要走了。”
阿绢抿了抿嘴:“你一个人去吗?”
“嗯。”
他抬手,十道黑光从掌心飞出来。
十具仙魔尸傀落在礁洞外头,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魂火各异,气息沉稳,把礁洞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阿绢和澜屿同时后退一步。
“这是——”
“我的仙魔尸傀,也叫十大阎罗。”秦无夜说,“拥有灵圣三重的战力。”
“灵圣三重?!”
阿绢和澜屿吓到了。
没想到秦无夜还有这手段。
秦无夜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阿绢。
“操控法诀在里面。不难。你们轮流看着,有敌人来,用它们挡。”
阿绢攥着玉简,心绪有些起伏,半天没说话。
澜屿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一个人前往罗煞群岛,此行应当多些助力,你把它们留下来……”
“无碍。对付徐福禄,也不需要它们了。”
“嗯。”
秦无夜挥手告别,转身走出礁洞。
葬天冥气从脚底涌出来,裹着他往海沟外头窜。
走出十几丈,听见身后阿绢的声音。
“秦无夜!”
他回头。
阿绢忽然一摆鱼尾游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仰着头看他,胸口起伏,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海沟深处的水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一闪一闪。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又压住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无夜看着她。
“放心,那老鬼奈何不了我。”
阿绢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心里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定,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秦无夜一愣,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阿绢,你……”
“别说话,别拒绝。”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含糊,“就一会儿。”
秦无夜没再说话。
海沟的水在头顶晃,淡蓝的光从裂缝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静,美好。
澜屿站在礁洞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先是笑了一下。
那种“我妹终于开窍了”的笑,欣慰里带着点酸,像嫁女儿的老父亲。
可笑着笑着,嘴角又耷拉下来了。
秦无夜什么人?
灵帝。人族。
外面还有阴骨教、血鲨帮一堆破事等着他去杀去拼。
他妹妹鱼人族,一辈子没出过这片海。
人家能看上她吗?
就算看上了……
澜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族跟鱼人族成亲,生出来的小孩,是鱼人还是人鱼?
鱼人上半身人下半身鱼,人鱼上半身鱼下半身人……
不对,好像都一样……
但人族和鱼人族能成吗……
虽然他们达到灵帝后也能化形……
澜屿被自己的念头噎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可甩了半天没甩干净。
又想到,万一秦无夜真答应了,那他们澜歌族岂不是有个灵帝坐镇了?
那自己这个少主岂不是能够耀虎扬威了?
……
等等,想太多了。
澜屿又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堵。
他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一群也在叭叭趴在岩缝里偷看的族人,叹了口气。
算了。
妹妹高兴就行。
好一会儿,阿绢才从秦无夜怀里退出来。
她退了一步,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无夜,挤出一个笑。
“我说的,你记住了,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秦无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和泛红的眼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记住了。”
阿绢转身,快速游回礁洞口,不再回头。
秦无夜看了阿绢的背影,又看向朝他挥手的澜屿,转身,黑雾裹身,往海面冲去。
身后,十具仙魔尸傀立在礁洞入口,魂火幽幽。
阿绢站在尸傀中间,攥着骨叉,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黑雾,直到看不见。
澜屿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人都走了,别看了。”
阿绢甩尾拍了他肩膀一下。
澜屿疼得龇牙,却笑了:“行行行,不说了。”
阿绢没理他,把玉简收好,转身往礁洞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沟入口的方向。
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