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会衣老人等了太久，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
在这段时间里，他遭受了山本龙一疯狂的攻击，山本龙一那金色的灵气打碎了他三根肋骨，左肩脱臼，旱烟杆上的铜头被磕掉了一层皮。
但他没退过一步。
林逍遥那六枚雷火符炸开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机会来了。
所以当脚下的震动节奏突然变了的时候，老人没有任何犹豫。
旱烟杆磕在岩石上，清脆一响。
四十年功力，全部压缩在这一击里。
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后，会失去颜色，变成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状态。只有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这层灵气的瞬间被瞬间蒸发，才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旱烟杆捅进了山本龙一的金甲。
潮汐间隙中的山本龙一，金甲厚度只有正常状态的三成。
铜头破开金甲，捅进了山本龙一的右胸。
铜头入体三寸，灰白色灵气灌入山本龙一的肺腔。
山本龙一的嘴张开，一口金色的血雾从口中喷出来。
金色的血。
灵气修炼到极致的人，连血液都被灵气浸透了。
山本龙一的身体倒飞了出去，在山脊上弹了两下，翻滚着朝主峰南侧坠落。
脚底的白光灭了。
整座昆仑主峰的白色光芒在同一瞬间黯淡下去。
冰川谷底沸腾的融雪水停止了翻涌，灵气浓度开始回落。
林逍遥从暗道口探出头，看到了山脊上的局面。
灰衣老人单膝跪在地上，旱烟杆拄着地面撑住身体，左臂垂在身侧，胸口起伏剧烈。
他嘴角有血，但眼神却很亮。
“打下去了？”
林逍遥问道。
老人声音嘶哑：“打下去了。但……”
山脊南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林逍遥心猛地收紧。
山本龙一的身影从南侧山坡下重新浮了上来。
不是跳上来的，是飘上来的。
他的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身体悬浮在距离山脊三米高的空中，暗红色和服已经被打烂了半边，右胸有一个透明的窟窿，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灵气和金色灵气互相绞杀。
但他在笑。
“你那一杆，足以杀我三十年前的自己。”
山本龙一开口。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的伤口上。
金色灵气涌入伤口，不是在愈合，是在封堵。三秒后，伤口被一层金色的膜覆盖，不再流血。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双脚重新落回山脊。
脚底碰触岩石的瞬间——白光又亮了。
比之前更亮。
灰衣老人的瞳孔收缩。他感觉到了异常。山本龙一的灵气波动在变化，不是恢复，而是在……燃烧。
“三十年前，我将自己三成精血封入昆仑地脉。”
山本龙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每年一次，每次一碗，三十碗精血，融入三十个地脉关键节点。”
他张开双臂。
“昆仑的地脉里，流着我的血。我不需要站在阵眼上当导体——因为整座昆仑，就是我的身体。”
白光从山脊蔓延到整座主峰，然后继续向周围扩散。
冰川谷底重新开始升温。
阵法恢复了运转。
林逍遥站在暗道口，风灌进他的衣领，冰冷刺骨。
三十年，三十碗精血。
这不是阵法，这是血祭。
山本龙一把自己和昆仑绑在了一起，他不需要站在某个特定的点上，只要他还在昆仑山脉范围内，阵法就不会停。
除非杀了他。
或者——
林逍遥的脑子里闪过林国强笔记本上的另一段话。当时他没有在意，因为那段话被老头子用红笔划掉了，边上写了四个字：“不可能实现。”
被划掉的内容是：“若核心节点的灵气导向被逆转，地脉共振将产生反噬，阵法自毁，但逆转需要与阵法布设者同等量级的灵气输入，且方向必须精确到每一条纹路。”
同等量级的灵气输入。
武圣巅峰。
灰衣老人抬头看了林逍遥一眼。
老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林逍遥读懂了——他还能打，但打不死山本龙一。不是实力不够，是打法不对，杀人和破阵是两回事。
林逍遥蹲下来，开始在岩石上画。
他画的是谷底黑色巨石上的纹路，凭记忆，一条一条画出来。
“前辈，您看得到我画的东西吗？”
“看得见。”
“我需要您把灵气灌进这块石头，但不是随便灌——要沿着纹路逆向灌，从外圈往里走，每一条纹路都得反着来。”
灰衣老人看着地上的图案，沉默了三秒。
“得下去。”
“对，得回谷底。”
灰衣老人看了一眼悬浮在山脊上方的山本龙一。
“他不会让我走。”
话音没落，山本龙一已经动了。
金色的身影从空中直扑而下，右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压力拍向灰衣老人。
老人横杆格挡，整个人被拍进了山脊的岩石里，碎石飞溅。
但他借着这股力道朝下坠去——正好朝着冰川谷的方向。
山本龙一眯起眼，追了下去。
林逍遥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脊下方，转身钻回了暗道。
他要比所有人先回到谷底。
拨通手机，谷里信号断断续续。
“北风——张铁衣——谷口——”
信号中断。
林逍遥把手机塞回口袋，在漆黑的通道里全速奔跑。
脚下的岩石在发烫，阵法还在运行，温度持续攀升。
他只有一个念头。
先到谷底，在山本龙一追上灰衣老人之前，把逆转阵法的纹路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