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波纹似练。
地面一片清辉。
寻找了好半晌,终于挖到一截干枯的老树根。
还是小男娃晨晨帮忙找到的。
云极看着树根,有些为难。
断的。
不到丈许长,表面灰蒙蒙,遍布着干裂的纹路。
用手一捏,化作碎渣。
别说支起蛋壳了,放地上吹一晚的夜风都得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尘子那老鬼的根须,都是这种状态吗?”云极皱眉问道。
“大部分都是这种干瘪酥脆的样子,很少能找到结实一些的树根。”萤萤回答道。
“用这种树根做到底,唬不住人呐,太假了点。”云极将树根扔给萤萤,道:“这节拿回去给你们炖汤喝,咱们再继续找一找。”
萤萤点头称好,继续仔细寻找起来。
小男娃跟在萤萤旁边,胖乎乎的小手东翻翻,西找找,憨态可掬。
看着两个娃娃认真的模样,云极莞尔一笑。
实在不行换个法子。
将蛋壳扔在树妖本体附近,或者埋起来,一样能达成嫁祸的目的。
只是不太震撼而已,未必吓得到群妖。
若是将树妖的根须插在蛋壳里,然后立在地面,那画面才最为震撼。
一条根须便吸食了一枚鹰蛋,树妖有无数根须,杀戮必将大起。
其他妖族若是看到如此景象,内心必将畏惧,从而对无尘树充满忌惮与敌意。
如此一来,才能汇聚万妖谷所有妖族,将矛头直指无尘树。
云极早想好了如何嫁祸,只可惜没有恰当的道具。
从黑天开始,一直找到快半夜了,始终没有太好的收获。
枯萎的根须找到了三根,都不合适,最长的一截不过两丈,基本捏一下就碎。
据萤萤所说,
枯萎的树根一般情况下会出现在凹地区域。
云极最后看中了一处生满杂草的凹地,尝试着挖了丈许深。
除了草根,没别的东西。
“再挖两丈,没有就算了……”
低语了一句,云极闷头开挖。
当继续挖了两丈左右,忽然地底传来一种清脆的响动。
拨开泥土,竟挖到了一片岩层区域。
岩层表面密密麻麻全是龟裂,看着像一碰就碎。
云极收起工具,决定就此结束。
挖不出树根,只能另寻他法,没时间继续找下去。
千玑夫人应该已经到了雷裂崖,如果顺利,女帝很快会被救出来。
云极决定天亮前就离开万妖谷。
免得被月河古尸发现。
萤萤与晨晨不知何时爬了下来,蹲在岩石层上好奇的敲了敲。
云极正想着心事,听到声音才开口阻拦:
“别敲,这里快……”
话没说完,轰隆一声闷响!
遍布裂纹的岩石碎裂开来,三人就此跌落。
云极起初没在意。
一块不知在地底埋了多少年头的岩石而已,就算碎裂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跌个跟头。
算它三丈高,以云极的强悍本体也摔不到。
萤萤本身就是千眼王蛇,摔一下也无所谓,剩下个晨晨是山参,更摔不死了。
可下坠途中,云极的脸色豁然一变。
超过了五丈高度居然还没到底!
地底的岩石,居然是中空的!
云极一手一个,抱起萤萤与晨晨,在下坠途中调整好姿态,脚底运转气机。
超过二十丈之后,云极这才落地。
将地面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么深?”
云极抬头望去,头顶出现个井口般的孔洞,能看到高天的弯月。
地底黑漆漆,鸦雀无声,四周没有石壁之类的阻碍,空旷一片。
“这是哪呀?爹,我们掉到井里了吗?”
萤萤很好奇,两只大眼睛泛起幽蓝的光泽,惊讶:“好大的地洞呀!”
千眼王蛇的视觉极强,千玑夫人既然能守在天井深处上百年,在黑暗中视物自然轻而易举。
云极拉住两个娃娃,低声问道:“这里,有没有活物。”
萤萤四下看了看,摇头道:“没有!只有我们!”
“唔唔!”晨晨也跟着发出好奇的声音。
云极松了口气,始终盯着头顶的洞口,默默的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放心。
没惊动树妖就好。
云极点燃了一只火把,四周终于明亮起来。
很宽敞的一处洞窟,数十丈方圆,周围都是岩石,看不到半点泥土。
以云极判断,这处洞窟应该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在岩石层里挖出来的一处空间。
云极举着火把,往深处行去。
走到尽头,验证了之前的猜测。
一张宽大的石床,一方石桌,两个石凳。
桌子上摆着两枚瓷杯子,看形状应该是酒杯。
除此之外,洞窟里再无别物。
“这里住过人……”
云极皱了皱眉,仔细查看了一番。
石桌中心,有一小团类似泥巴的东西,颜色很深,早已凝固。
萤萤好奇的趴在石桌边,猜测道:“会不会是蜂蜡?娘说蜂蜡可甜啦,可惜万妖谷里很少能看到蜜蜂,原来都躲在地底了,真狡猾!”
“唔唔!”晨晨在旁边点着小脑瓜,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
“不是蜂蜡,这是烛泪。”云极道。
“爹,什么是烛泪呀,蜡烛也会哭吗?”萤萤歪着小脑瓜,很是不解。
“烛泪,指的是蜡烛燃烧时,流淌下的液态蜡,这里曾经燃着一枚红烛。”云极解释道。
扬起火把照了照,云极来到石桌旁边的石壁前。
这处石壁上残留着一些类似朱漆的东西,左一点,右一块,很不规律。
“这是什么呀?”萤萤跟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这里应该写着字迹,年头太久,朱漆已经粉化掉了。”云极解释道。
“字?爹能不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字?萤萤好想知道!”萤萤天真的发问,小小的脑瓜已经沉浸在猜字游戏当中。
“当然可以,你爹无所不能。”云极哈哈一笑。
拿出纸笔,将石壁上混乱分布的朱漆残渣,按照原本的位置临摹了下来。
随后将白纸铺在石桌上,开始了一种名为点阵描字的游戏。
虽然粉化的朱漆十分散落,即便临摹下来也杂乱不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但是仔细推演的话,仍旧有迹可循。
若是拿给书院的学子,用不上半天即可分析出来。
不算太难,却需要一定的学识,至少得熟读所有文字才行,哪怕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字一个字的试,早晚也能试出来。
以云极超乎常人的脑力,仅仅思索了片刻就开始下笔。
刷刷点点,很快写出了一个字。
萤萤好奇的看了看自己,撅起小嘴儿道:“这个字的笔画好多呀,萤萤不认得。”
“唔唔!”晨晨也点头,好像在说他也不认得。
云极笑着拿起白纸,道:“爹教你,这个字念喜,喜欢的喜。”
“喜?”萤萤好奇道:“为什么地底会有个喜字呢?”
“因为……”
云极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望向石桌上的酒杯与烛泪,道:“这里曾经是洞房。”
一处,埋在地底的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