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骏懊恼地咬牙切齿，“你们杀了我吧！”
“杀你？”周祁连呵笑一声，“为什么要杀你？”
“我杀了贺祖望，现在又要杀贺有信，你们自然是想要报仇！哼！你们可以杀我，但休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关于锄奸团的消息！”裴良骏梗着脖子，硬气地斜乜着齐霁，“我们就应该先杀你！”
齐霁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周祁连继续问，“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杀贺家的人？”
“我们不是要杀贺家人，而是因为他们家都是汉奸！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照你那么说，满洲国这么多人都是汉奸了，老百姓家的孩子去倭人学校上学，学倭语，你怎么不都去杀？你刚下来的火车也是中国人开的，你怎么不去杀？市公署那些工作人员，你怎么不都去杀了？你这么爱国，为什么不直接去杀倭人，把病根儿直接去了？”
裴良骏被一连串的质问堵得一时语塞，“我，我们，我们毕竟能力和力量有限 ！还不能像王亚樵那样杀大汉奸杀倭人，只能先杀小一点儿的汉奸……”
“能力有限？你们的能力的确有限，甚至都不足以获得更多关于汉奸的信息，就靠卢雁希提供那点儿亲戚来完成你们的所谓锄奸大业！”周祁连敲着裴良骏的脑袋，“就你们那点拙劣愚蠢的手段，拿把枪就敢出来伸张正义了！你能杀死贺祖望，还不是因为他对妻侄卢雁希毫无防备！然后你们就以为老子天下无敌了！就以为这就是伸张正义了！”
裴良骏恼怒地躲开周祁连的手指，又有点惭愧地低下头，事实真就是周祁连说的这样，那天贺祖望见到卢雁希，脸上赔着笑，有点忐忑地说，“雁希你来接你姑姑和妹妹回京城的吧，那什么，姑父先带你吃饭吧！”
然后，他们就动手了，贺祖望中了两枪，当即身亡，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死不瞑目。
“治病要去根，锄奸也一样，造成中国现状的原因是什么？内忧外患！不是攘外必先安内，是要一致对外，一致对外懂吗？有人打到你家里了，你和你兄弟是先把人赶出家门，还是继续窝里斗？就算家里有人勾结外人了，你那点有限的力量，也要先赶走外人，回头再教训家里人！”
裴良骏的头更低了。
周祁连缓和了一点语气，“有时候，一个人的判断离事实真相是十万八千里的，卢雁希那小子目前还不足以做你们的领头人，他说的话，对的不多，贺家是有汉奸，但不全是汉奸，起码！”周祁连指着齐霁，“起码我可以保证他们兄妹两个不是！”
裴良骏疑惑地看了齐霁一眼，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女的？你不是卢雁希的表弟而是表妹？”
“说吐噜嘴了，是兄弟俩。”周祁连欲盖弥彰。
“嘁！”
周祁连咳了一声，“裴良骏，如果你真的热爱我们的祖国，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们的同胞继续遭受列强凌辱，你最应该做的是，用你还算强健的身体，去真正做一些实事！”
“谁说我们做的不是实事？如果每个人都能像我们一样，铲除身边的汉奸，何尝不是对汉奸的一种威慑，形成规模后，就没中国人敢再当汉奸！”
“古代的凌迟你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千刀万剐么……你要对我动刑？……那就来吧！”
周祁连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了一下裴良骏的眉毛，“凌迟第一刀，是先割眉毛。”
裴良骏下意识避开，然后转过头与周祁连对视，硬气地吼，“那你来吧！”
“然后是双肩、胸膛、上臂、手指，再是腹部、大腿、屁股，最后是头面、心脏或者喉咙。”周祁连每说一个部位就在裴良骏身上戳一下，眼见裴良骏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也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被戳疼了。
齐霁还没见过周祁连这样恶作剧的一面，不禁猜测他是不是在修仙时空的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使性格有了点改变。
“凌迟主打的就是慢割、久痛、保活，犯人旁边都备着止血药和续命汤，就怕犯人受不住提前死了。根据罪行轻重，有的割八刀、二十四刀、七十二刀、一百二十刀，最多的割了三天三夜，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周祁连收起戏谑的表情，“不过你放心，虽然我刀法不错，她又是医生，但我们不会对你动用私刑的，那是封建社会专门用来杀反贼、逆子、恶魔的终极刑罚，早在1905年，就已经废除了。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即便凌迟这样的酷刑震慑在那里，依然还有人造反、作恶，那你觉得，你们简简单单杀几个无足轻重的汉奸，就真的能起到警世的作用吗？”
裴良骏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有点为自己刚才露出的怯懦而懊恼。
“给你个建议。”周祁连心平气和地碰碰裴良骏。
“什么建议？”裴良骏没好气地睁开眼睛，他察觉到面前两人大概率不会杀他。
“你们不如去杀大汉奸，或者直接去杀倭人。”
裴良骏瞪了周祁连一眼，显然是觉得周祁连在取笑他。
“你告诉我，你们锄奸团余下五人住在哪里？”
裴良骏躲开周祁连的视线，闭上了眼睛，拒绝回答。
“好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道外区一个小旅店么，叫什么来着？……路通旅馆？”
裴良骏眼睛顿时都直了，“你，你跟踪我们到旅馆？那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或者抓住我们？”
齐霁也一凛，转头凝视着周祁连。
周祁连并不看她，继续对裴良骏说，“你们要想报国，我可以指条明路！”
“什、什么明路？”
周祁连盯着裴良骏的眼睛，“以后跟我们俩干！”